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闯入石家庄平静生活的东西就是铁路。火车来了!
19世纪中后期,曾几何时,立于强国之林的大清王朝,被西方列强以船坚炮利打开了门户,中国人眼中西方的所谓“夷技”长驱直入抵近中国,而铁路首当其冲。
最初的火车,可比不上今天高铁的受欢迎程度,因为封建保守势力顽固地维护祖宗的旧制,强烈反对这个惊天动地的新生事物。当喷着蒸汽、鸣鸣作响的火车来临时,上至清廷“老佛爷”——慈禧太后,下至地方当政者如遇洪水猛兽,百般阻挠。从铁路进入中国大地,到中国第一条铁路正式运营,期间曲折反复,长达20多年。第一条铁路是1865年英国人在北京宣武门外修建的,被慈禧太后以“失我险阻,害我田庐”为由而拆除。第二条铁路是1875年英国人在上海修建的吴淞铁路,当地的官员充满恐惧,竟花28万两白银赎回,然后拆毁。但“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代表先进生产力的铁路,仍以不可阻挡之势登上中国的舞台,成为洋务派官员争相兴办的实业,铁路开始在华夏大地陆续修建。
在经过多次曲折和反复之后,贯穿中国南北的大动脉——卢(沟桥)汉(口)铁路、连接河北山西的正(定)太(原)铁路开始修建,并且陆续于1906年、1907年建成通车。
细心的读者发现,这两条铁路的名称,都与后来的说法不一。卢汉铁路由于北起点最终设在前门火车站,而后来顺理成章地改称京汉铁路。正太铁路,则由于东起点改在今天的石家庄(当时属正定府获鹿县的一个小村庄),也只能改称石太铁路了。即使这样,由于它在正定府地面,人们在很长一段时间,仍然称为正太铁路。至于为什么设在石家庄而没有设在正定?其中的故事,涉及朝廷官员、地方士绅、设计施工的法国人等,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了。

1875年,英国人在上海修建的吴淞铁路
故事还要从当时的社会背景谈起。从今天的角度看,有一条铁路大动脉经过本地,那是天大的好事,它对于当地经济、社会的拉动作用,对于城市的发展和影响力是何等大啊!为什么正定没有抓住这次机遇呢?一种说法是,当年正定府的官员和士绅们认为,正定县是良田沃土的宝地,不宜动土,修了铁路,会坏了风水。这倒同清廷的“老佛爷”——慈禧太后有共同的思维。正因为如此,正定方面对新建铁路,持消极被动态度,甚至还有排斥之意。一条铁路经过,在当时绝对是一件大事,何况又在正定府地面上,地方官员不会不知道,但到目前为止,没有找到正定方面积极争取的史料。另一种说法是,设计施工的法国人认为起点在正定,要架一座横跨滹沱河的大桥会增加资金,也力主变动起点。几方作用下,朝廷最终批准正太铁路起点由滹沱河北岸改为南岸。最初选定了一个叫柳林铺的小村庄,与滹沱河水运相连,规划称为柳太铁路。事情还不算完。随着施工的进展,法国人勘探后认为滹沱河是季节河,不能全年通船。起点设在柳林铺,仍然浪费钱财,干脆画一条直线,终点直接修到一个叫石家庄的村子。于是,这条铁路几经折腾,就成了石太铁路。

不管怎么说,当初力主改变铁路规划的人们,绝不会想到,由正太铁路——柳太铁路——石太铁路,改变的不仅是一条铁路的起点,而且改变了一座千年古城的地位和命运,带来了一座中心城市治所的迁移更替。
史料记载,随着正太铁路的开通,正定的政治、经济、交通优势日渐式微,工商业中心、水旱码头的地位渐渐没落。正如当年的《河北月刊》指出的那样,“正定在清时,虽为冲要之缺,但正太铁路通轨之后,豫晋孔道已移至石家庄,致地方日益衰落,工商业均无存在,比之一般县份尤见荒凉”;另一个曾经的“旱码头”——获鹿县的情况也是这样,失去了往昔的繁荣,而因铁路而兴的石家庄,一开始就展示出生机勃勃的发展力,以不可阻挡之势迅速崛起。由此,没落了一个旧的府城,促进了一座新城的兴起和繁荣。正定府与锦上添花、再创辉煌的历史机遇就这样擦肩而过!多年后,人们还在为此唏嘘不已。
然而,从历史大的格局来看,它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区域性的经济社会不会就此停滞或戛然而止,中心城市的功能作用也一定会有新的替代。铁路带来的优势,使石家庄迅速成为新的中心城市治所。它继承了正定府的政治、交通、经济、文化中心的地位,继续发挥着中心城市的作用,也强有力地掀开了石家庄中心城市历史的新篇章。
在粗略梳理了石家庄历史上城市治所演变史后,我们发现了一些规律性的东西,即是区域的紧密性和稳定性。除了赵州在若干时期的分设之外(但彼此联系密切),大多时间,城市中心治所始终管辖的是今天石家庄一带的范围,像今天的鹿泉区、栾城区、藁城区、晋州市、新乐市、行唐县、灵寿县、平山县、井陉县、元氏县、赞皇县、高邑县、无极县等,都在其中,带有一定的稳定性,说明这一带经济社会内在的必然的联系。它令人信服的说明,从东垣——真定——元氏——真定——正定——石家庄,是这一地区历代中心城治的延续。这种延续,既是地缘上的延续,更是政治经济文化上的延续。这就是石家庄今天之所以成为河北的省会、畿辅重镇的历史渊源。

我们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中心城市治所的几次迁徙,都是围绕滹沱河两岸完成的。由东垣古城到元氏故城,再到真定城,再到安乐垒(真定、正定),最后到今天的石家庄,几次变迁,像是有条线,在两岸画了个“W”形,最远不过50多公里。说明了什么呢?我认为,是这座城市的亲水性和近文化性。毕竟,滹沱河是哺育这座城市的母亲河,依恋在母亲怀抱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正定古城是这座城市的文化根脉,延续了千年文明,亲近它,也是合乎情理之事。你看,一支自然之水,灌溉着万千良田沃土;一脉文化之水,滋养着芸芸众生,谁说这不是一个设城的好地方呢?!

孙万勇,河北安平人,曾任中共正定县委书记、河北省政府参事。现为河北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同济大学中国精神大讲堂特约专家、河北师范大学中国共产党革命精神研究中心学术委员、河北经贸大学公共管理硕士研究生导师、河北传媒学院客座教授。
长期致力历史文化与人文精神研究,主要著述有《品读西柏坡》、《品读石家庄》、《品读正定》、《天地有正气——颜杲卿颜真卿双忠记》、《西柏坡——新中国从这里走来》、《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实录》、《石家庄通史》等,其中《品读西柏坡》入选中组部全国干部教育培训好教材;总策划创作文献纪录片《璀璨时空》(获电视金鹰奖)、《石破天惊》、《正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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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万勇《品读三部曲》专栏丨品读石家庄 - 石家庄:从历史深处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