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台城里有座怀恩堂,红砖墙爬着老藤,木格窗透着光,别看如今是基督徒们聚着祷告的地方,早年间这院子里可热闹着呢——抗战胜利那年头,这里曾是朗朗读书声盖过枪炮响的北方大学校部。
一、老院子的"身份变变变"
这院子坐落在新西街,挨着如今的市委北院,搁以前可不是现在这模样。早先是日本人占着的新兵营,旁边还掺着几座教堂房子,墙高院深,屋里也还算齐整。
1946年开春,院子里突然来了群背着包袱、戴着眼镜的先生,还有扛着书本的年轻人——这是刚成立的北方大学把校部安在了这儿。那会儿教员学生们挤在原来的兵营房里备课、上课,窗台上摆着从山里采的野花,黑板上写着"为人民办学",连墙角的蜘蛛网都透着股子新鲜劲儿。
后来大学搬走了,院子空了些年月,风里雨里的,墙皮掉了又补。再后来,基督徒们拾掇拾掇,添了十字架,摆上长条凳,就成了如今的怀恩堂。老人们说,堂里的木梁还是当年北方大学时的老物件,摸着能觉出点书香气呢。
二、北方大学:院子里的"黄金时代"
要说这怀恩堂的根,还得从北方大学说起。那可是1945年抗战刚胜利,晋冀鲁豫边区的干部们急着培养能建设国家的人才,就琢磨着在邢台办所大学。为啥选邢台?老人们讲,那会儿咱这儿是解放区,安稳!而且交通方便,往延安、北平、邯郸去都顺,听说还有小飞机起落呢。
学校刚办的时候叫"新华大学",后来改了名。教员学生们可会过日子,城里遗留的老房子都用上了——教堂、兵营改改就是教室,连原来的直隶第四师范学堂(现在邢台学院那儿)也划给艺术学院用。校部就定在新西街这院子里,校长范文澜先生常站在门口的老槐树下迎学生,他穿件灰布褂子,说话慢悠悠的,可讲起历史来能把人听入迷。
那时候的大学可有意思了,不光教写字算账,还教种地、开机器、看病。学生们上午在教室里啃书本,下午扛着锄头去田里实习,遇上敌情了,拿起枪就能站岗。艺术学院的学生更洋气,在院子里画壁画,唱光未然先生写的歌(就是后来写《黄河大合唱》的那位),连东南亚来的华侨学生都跟着哼唱。
可惜好景不长,1946年秋天内战打响,大学只好往山西长治搬,一路上师生们背着书箱走山路,课本都裹在油布里生怕淋湿。1948年春天又回了邢台,可没多久就跟别的大学合并成了华北大学,后来成了中国人民大学——这么算来,这院子还是名校的"老祖宗"呢!
三、墙里墙外的热闹事儿
那会儿这院子可不单是办公的地方,整个北方大学的"家底"都藏在邢台城里的各个角落。工学院的学生在旁边盖了小工厂,叮叮当当打铁做零件;农学院更厉害,把试验田开到了邯郸、武安,还办了兽医院,老乡家的牲口病了,学生们挎着药箱就去瞧;艺术学院的美术工厂里,木刻版画堆得像小山,印出来的传单贴满了街头巷尾。
老师们常说要搞"三杆子教育"——笔杆能写文章,锄杆能种庄稼,枪杆能保家乡。学生们真就这么干:经济植物系的钻山沟采草药,回来晒得黑乎乎的;制糖系的在院子里搭起小糖厂,用甜菜做的糖块甜滋滋的,分给老乡们尝鲜。有回敌机来轰炸,师生们扛着机器往防空洞跑,警报一停,拍拍灰接着上课,谁都不叫苦。
四、大学走了,教堂来了
1948年秋天,北方大学搬走后,这院子就空了。起初还有留守的人照看,后来日子慢慢太平了,房子也就换了用处。到底是哪年改成怀恩堂的,老人们也说不准,只记得有阵子牧师带着信徒来打扫,把墙上的标语刷了,添了讲坛和唱诗台,阳光透过彩窗照进来,倒也安静祥和。
不过老住户都知道,这院子不一般。有位九十多岁的大爷还记得,小时候常趴在墙头看大学生们打篮球,"那些学生穿着草鞋,喊口号声音比喇叭还响"。现在教堂里的牧师也常跟信徒们讲这段历史,说这房子既装过信仰,也装过理想,都是好日子的盼头。
如今的怀恩堂
现在的怀恩堂就守在新华路旁边,礼拜天的时候,里面传出唱诗声,院外的老槐树还跟当年一样,枝桠伸得老长。墙上挂着块牌子,写着"北方大学校部旧址",来往的人瞧见了,总会停下脚问两句。
这院子就像本翻旧了的书,前几页写着战火里的读书声,后几页记着和平年代的祷告词。不管是哪段故事,都藏着邢台人过日子的劲儿——难的时候不低头,顺的时候不忘本,就像那老槐树,根扎得深,年年都发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