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是个狗年,这一年是民国三十五年,国共内战全面爆发,党中央指示「让开大路,占领两厢」。热河省委、热河省政府撤出承德,于10月到达热北重镇林西。林西成为闻名的「热北小延安」。在这片黑土地上,无数年轻人的命运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卷入历史的漩涡。从359旅转隶东北民主联军,又刚从林西县公安局局长转任热河省公安厅治安科科长的王辉,这些天眉头就没舒展过。土匪、特务、敌对势力,各种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公安厅新来的厅长秘书王宁倒是个能干人,办事谨慎细致,很对王辉脾气。这天下午,处理完一批紧急文件,两人难得清闲。王宁问起王辉的家庭,这位素来严肃的科长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我老婆?那可是我「征」来的兵!」锦州义县,一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城里的电话局,算是当地最「时髦」的单位之一。接线员石磊是个泼辣的东北姑娘,锡伯族人,祖上据说当过满清的高官,但到了她父亲这辈,家产早就败光了。石磊能读到高中,全靠母亲和姨妈没日没夜地给人纳鞋底、做女红,一针一线攒出来的学费。高中时,一位姓李的地下党老师对她影响很大,什么「不做亡国奴」、「保家卫国」的念头,在她心里扎下了根。所以当共产党的队伍开进义县时,石磊二话不说,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要跟着走。她母亲得到消息时,女儿早就没影了。老太太迈着一双小脚追出去,但哪里追得上年轻人的脚步?招兵站里,负责登记的是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叫王辉。他抬头看了眼这个风风火火的姑娘,问:「叫什么?多大了?为什么要参军?」「石磊!十八!打鬼子、干革命!」姑娘回答得干脆利落。王辉笑了:「名字像男的,脾气也像。」他在花名册上登记完,又说:「我们公安系统也需要女同志,你识字,愿不愿意来?」就这样,石磊成了热河省公安系统的一员。而王辉对这个泼辣能干的姑娘,也从欣赏渐渐变成了爱慕。他的领导、热河省公安厅厅长王范,原名张庭谱,1926年入党的老党员,老红军,在上海特科工作时被誉为「红色包打听」,在延安边区保安处负责毛主席警卫工作。王宁同为延安边区保安处的干部,和王范形影不离,所以才改名叫王宁。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年仅14岁还叫许高科的王宁还在读小学。他的小学老师叫乔冠五,是中国共产党的一名地下党员。在乔老师的帮助和带领下,小王宁积极投身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成了县里有名的抗日积极分子。
1938年初,他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了襄汾中心区最年轻的共产党员。这年他还不满15周岁。
1938年8月,王宁被调到革命圣地延安,先在延安大学行政学院学习,后到安吴堡青训班培训,最后分配到陕甘宁边区保安处。
延安时期,王宁最庆幸和骄傲的事,是参加了党的「七大」保卫工作,亲眼见到了毛主席。
这可不是什么轻松差事。由于当时敌我关系错综复杂,国民党顽固派不断派人破坏,保卫工作非常艰难。就是毛主席也对李克农说过:「搞好了保卫工作,就开好了一半会。」
为开好这次会,保卫部门对延安地区进行了过筛子似的清查,查出了一大批潜伏特务和反革命。仅王宁所领导的小组就查获特务13人、收缴电台2部。在整个开会期间,王宁作为巡回警卫,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十几天会下来,人瘦了一圈。李克农同志摸着他的头直夸奖:「小鬼,你是个好样的。」特意放了他几天假作为慰劳。
党的「七大」后,王宁作为聂荣臻同志的随员来到晋察冀边区,在华北联大学习了两年,并随着学校参加了1944年的冀中反扫荡,荣立三等功。同年,他又调回延安,任延安大学行政学院党支部书记,直到抗战胜利。
解放战争期间,他先任中共冀察热辽区社会部侦察科长,参加了爷台山战役和赤峰保卫战。接着到热辽二十专区任公安处长,参加了解放赤峰市的第二次战斗。
也就是在冀察热辽区社会部工作期间,他和王辉成了同事,而不是江湖盛传的王震将军手下的战友。

1948年底,王宁被调到筹建中的北京市公安局,参加了北平和平解放,任解放后的北京市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北京市委社会部秘书。
此时,一件举世瞩目的大事正在筹备 —— 开国大典。
刚解放的北京,混杂和潜伏着几十万国民党的散兵游勇和特务,社会形势极度复杂。王宁作为罗瑞卿同志的得力助手,做了大量耐心细致的工作 —— 对潜伏特务的侦破,对起义人员的登记,仅收缴枪支就达10余万支。
大典当天,王宁受罗瑞卿同志委托,亲自领着一连人在天安门广场外围值勤,保证了大典的顺利进行。毛主席宣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时,他就站在金水桥的护栏旁,亲眼目睹了毛主席和其他中央领导人的风采。王宁后来说,这是「自己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幕」。
王宁在开国大典保卫工作中的出色表现,引起了叶剑英同志的注意。当叶帅率部队南下时,特意点将王宁跟随。
1949年底,王宁踏上了南下的列车。几千公里的路程,他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白雪皑皑变成郁郁葱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去,他就在南粤大地扎下了根,再也没有回到那片和王辉相识的黑土地。
解放广东后,叶帅任命他为中共华南分局社会部办公室主任、广东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广东省公安总队第一政委、第一书记。
刚解放的广东,由于国民党潜伏特务的破坏,局势很不稳定,经常发生土匪袭民的恶性事件,有的地方甚至发生暴乱。广东省开始了剿匪斗争。剿匪令一下,王宁率领的省公安总队便奔赴到第一线,在他指挥下,参加了大大小小上百次战斗,歼灭土匪上万人。
1951年2月,毛主席下达了《处决罪大恶极的匪首、恶霸、特务》命令后,广东省在叶剑英主持下,由王宁率省公安总队在2月23日夜间突击逮捕了大小匪首、特务、恶霸1万多名,当天夜里就处决了罪大恶极的1700多名,使广东局势得到根本好转。叶帅誉他为「剿匪阵前『华南虎』」。

而就在王宁率部剿匪的这一年,1951年1月23日,远在广西柳州的石磊,也就是王辉的妻子,生下了一个男孩。
给孩子取什么名字?王辉姓王,石磊姓石。两口子一合计,干脆各取一字 —— 就叫王石。父母都是铁路系统的干部,工作调动频繁。王石先后在柳州、广州、衡阳、北京生活过。小时候,王石最初在北京上小学,父母是机关大楼里的中层干部,家住在普通的筒子楼里。八岁时,全家又搬去了郑州,住在干部大院里。无论邻居还是同学,都与“官”相关。1959年,王家搬到了郑州保全街的铁路家属院。王石的父亲已经是厅局级干部,母亲石磊也当上了郑州火车站的副站长。火车站副站长,在那个物资紧缺的年代,是个油水极多、位置极重要的肥差。但石磊作风正派,从不多拿公家一分一毫。她常对孩子们说:「公家的东西,一根针都不能碰。」王家住的是联排别墅,院子里种满了花。这些花不是自己种的,而是定期有人来维护、更换,跟着季节走。普通人家哪有这个待遇?王石在郑州铁路一中读书。他小时候对这些没什么概念,觉得大家都是这么过日子的。直到有一次,学校要开家长会,老师想借几盆花布置会场。王石自告奋勇:「我家有的是花,你们来拿吧!」老师高兴坏了,蹬着三轮车去王石家。花搬回来,会场布置得漂漂亮亮。王石觉得自己立了大功,正得意呢,有同学跑来问:「你家是养花的吗?怎么没听你说过?」王石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和别人不一样。王石从小就是个调皮孩子。在郑州铁一中,他数学学得不错,但其他成绩平平。上课时,老师出了道题让学生做,转头看见王石在下面玩,还拉着前后左右的同学一起玩。老师觉得他在胡闹,走下去看他的作业本 —— 的确做好了。老师现场又出了一道:「再做!不许玩了!」等老师还没缓过气,发现王石又玩上了:「难道你又做好了?」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石磊因为曾经在伪满电话局工作过,被扣上「走资派」和「日本特务」的帽子。父亲也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改造。这种遭遇对一个家庭几乎是灭顶之灾。但十五岁的王石,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 学校停课了,没人管他了。他和一帮同龄人到处串联,从东北到西南,把祖国的大好河山逛了个遍。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是他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当然,这种「快乐」是建立在父母受难基础上的。多年后回想起来,王石对那段岁月的感受是复杂的。1968年,石磊的问题查清了,组织给她恢复了工作。同年,十七岁的王石穿上了军装。他对部队生活满怀憧憬。父母都是从战争年代走来的老革命,在他们观念里,部队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王石自己也觉得,当兵比去农村插队强多了。新兵训练在江苏徐州。部队是个强调服从的地方,一切都要按规矩来。早请示、晚汇报,开会学习、政治教育,每天的生活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新兵营隔壁是航校,王石每天看着飞机起起落落,心里羡慕得不行。他想,要是能开飞机该多好,那才叫自由自在。可惜他只是个汽车兵,只能在地上跑。新兵营结束后,王石被分到空九军汽车营,驻地在新疆吐鲁番。新疆的环境是艰苦的。部队驻扎的地方正好是个风口,刮起大风来,连油罐都能被吹得在地上乱滚。王石每天开着卡车,在茫茫戈壁滩上奔驰,一天下来,可能只能见到两个兵站的人,其余时间就是在烂得不能再烂的石头路上孤独前行。但王石不怕吃苦。他怕的是那种千篇一律、毫无个性的生活。部队里大都是农村兵,这些人能吃苦、肯干活。王石从小养尊处优,论干活肯定比不过他们。但他有股倔劲,别人能干的,他也要干。有一次比赛割麦子,王石割了没多久就觉得腰要断了。但他不肯认输,跪在麦地里,爬着也要把任务完成。凭着这股狠劲,王石第一年就入了党,当上了班长。按照这个势头,提干是迟早的事。有一次,排长在读报会上念文章,念到「兢兢业业」时,读成了「克克业业」。王石当场站起来纠正:「排长,不是克克业业,是克克克克业业!」还有一次,部队请来一位农村妇女做报告,讲「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故事。这位女同志说,她和女儿去买菜,她挑好豆子,女儿却把好豆子全倒回去,专挑快烂的。女儿说,要把好豆子留给别人。王石在下面听得直皱眉头。他心想,如果大家都这样,那菜农还种什么好豆子?反正差的大家都抢着要嘛。这不是越来越差吗?报告结束后,那位女同志被请去吃小灶,王石和战友们只能在大食堂吃粗茶淡饭。这让王石更加愤愤不平。石磊接到信,吓了一跳。她以为儿子犯了错误,要被部队开除。二话不说,她登上火车,花了三天三夜,从郑州赶到新疆。到了部队一问,指导员说,王石没犯错误,是他自己要走的。如果不走,组织还准备给他提干呢。石磊松了口气,但又急了起来。好好的前途,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她苦口婆心地劝王石,从白天劝到深夜。但这一回,王石铁了心要走,谁说都没用。母子俩都是倔脾气,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石磊只好随了他。好在以家里的背景,安排一个复员军人的工作不是难事。很快,王石就脱下军装,到郑州铁路局水电段当了一名锅炉工。锅炉工是重体力活,又脏又累。但王石选择这个工作是有目的的 —— 当工人可以被推荐上大学,开小车的司机就没这个机会。果不其然,一年半后,王石拿到了厂里唯一一个上大学的名额,进了兰州铁道学院。在大学里,王石学的是给排水专业,和张雪峰一个专业。这个专业他毫无兴趣,上课时,主要精力都放在看课外书、学英语上。三年后,王石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广州铁路局工程五段工作。这一年,他二十六岁。 三年后,王石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广州铁路局工程五段,担任给排水技术员。当时的工资是每月42元。 工程五段主要负责北至广东与湖南交界的坪石、南至深圳罗湖桥头路段的沿线土建工程项目。王石接手了笋岗北站消毒库项目。 而那个时代,深圳还属边防禁区,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来的。 施工空暇,王石去了一趟沙头角:一条弯曲的石板窄街,路中间一块界碑,冷冷清清的。界碑不能越过,内地一侧仅有的两间店铺里摆放着极普通的日用杂货。 通过熟人安排,他还去了趟罗湖桥边检口岸。当时罗湖桥头是「禁区的禁区」。过境的铁路客货车在桥头前要再次停下来,接受检查。一队武警战士,每人手持一根端头固定一面小镜子的金属棒,弯腰钻进路轨,借助小镜子检查车皮底盘死角,防止偷渡人员藏匿其间。 偷渡客常常在笋岗车皮编组期间,藏身于车轴和底盘间的空隙,企图免检免票穿过罗湖桥头,到另外一个世界寻求生计和梦想。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企图蒙混过关,虽然有的漏网了,但大多数都被截获,甚至有人因列车的晃动掉下来丧了命。 笋岗北站施工现场十分简陋。睡觉休息的临时宿舍搭建在铁路边。三十几号人挤住在竹子席苇搭建的工棚里。双层铁架床,王石选择住上铺,挂上蚊帐,钻进去,编制工程进程表、决算表,看书,睡觉。 岭南的黑白花纹斑蚊子格外厉害,被叮咬的部位红肿起疙瘩,痒疼难忍。还有讨嫌的苍蝇,工棚晾衣裳的绳子或灯绳上,随时会被苍蝇占据,那密密麻麻的情形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晚饭后工友围坐在唯一的19寸电视机前,打发消磨时间。王石则一个人躺在蚊帐里看书,不凑那个热闹。 那个年代,广东是全国唯一能收到香港电视信号的地方。 偶然围上去,王石意外地发现工友们在观看香港台。他听不懂粤语,但那生动的画面、活泼的面孔、刺激感官的广告却让他感到新鲜、诱惑。只是看不了5分钟,就有一位工友起身,将频道调回广东省台,没过两分钟再调回香港台,就这样来回切换着。 边境禁区明文规定:不准收看宣扬资产阶级腐朽、颓废、堕落生活方式的香港电视台。 对工地管理者来说,最头疼的还不是看香港电视,而是人员失踪。清晨起来,发现少了一个或两个工友——他们投奔河对岸去了。 望着工友空荡荡的铺位,王石迷惑极了:为了谋生,为了发财,还是为了能自由收看香港电视台?抛弃工作,抛弃家人(或和家里人合谋),弄不好被遣送回来或搭上生命,值得吗? 深圳工程结束后,王石仍然在铁路沿线穿梭。然而,工作状态始终无法兴奋。 他并不喜欢自己所从事的技术工作,更向往理想主义色彩浓郁、浪漫刺激、充满悬念的生涯。他曾梦想成为悬壶济世的医生、福尔摩斯式的神探、战争风云中的巴顿、漂洋过海的航海者、无线电工程师…… 然而,现实生活中他却一直被选择:17岁当兵时希望当个无线电兵,却在茫茫戈壁做了5年驾驶兵;1973年复员时已经22岁,当时的愿望是上大学,学医学或法律,但能选择的却是就业,而复员办公室给出的职业却是司机或锅炉铆工,二选一,讨厌驾驶的他选择了每月配给49斤粮票的锅炉铆工;一年的重体力活儿换来了一个大学生名额,但却不是自己选择的学校,更不是自己喜欢的专业;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南方广州,他喜欢岭南的风光,喜欢广州对外交流的现代气息,却不喜欢所从事的职业。有一次,王石在工地上被石头划破了手,伤口不大,但流了不少血。一个女孩听说后,专门跑到他的宿舍给他敷药。这个女孩叫王江穗,出生于革命家庭。她的父亲,巧了,正是王宁 —— 三十多年前在热河省公安厅和王石父亲王辉共过事的那位。王宁南下广州后,文革期间曾被迫害入狱,但文革结束后已经复出,当时是广东省的高层领导,主管全省政法工作。王石和王江穗很快就走到了一起。1980年,两人结婚。这是一个巨大的跨越。从铁路工人到机关干部,王石的人生轨迹发生了根本转变。新的工作让王石兴奋不已。工作地点从酷热的铁路沿线,转移到清凉的高级宾馆;打交道的对象,也从满身汗臭的工友,变成西装革履的外商。1981年,王石所在的处购置了两台铃木摩托车,王石分到一台。他时常骑着摩托车,在广州新落成的环市路上飞驰,感觉风驰电掣,快意无比。但这种新鲜感没持续太久。机关单位的生活,很快就让王石感到厌倦。有一次,王石和领导一起接待外商,他使出浑身解数活跃气氛,把外商哄得非常高兴。王石以为自己表现出色,正得意呢,没想到事后被科长叫去训了一顿。科长说:「你把主任、处长的风头都抢了,这像什么话?」王石的热情一下子被浇灭了。从此,他对工作不再上心,只用一成精力应付,剩下九成用来上夜校学英语、骑摩托车兜风、打乒乓球。到了年底,领导在年终总结会上反而夸奖王石变稳重成熟了,说要重点培养他。王石心里苦笑。他想象着自己在机关里一步步往上爬,最多做到副局级,然后退休、开追悼会、放哀乐…… 这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让他不寒而栗。深圳皇岗村的村长庄顺福带着老婆来广州,看望王石的岳父王宁。王宁以前曾在皇岗村蹲点,住在庄顺福家里,两家人因此有了往来。王石1978年在铁路工作时,还去庄顺福家吃过饭。那时候的印象是,庄顺福家又穷又土,跟普通农民没什么两样。没想到,五年过去,再见到的庄顺福夫妇,完全变了个样。穿着时髦,出手阔绰,一看就是发了财的人。庄顺福跟王石讲起深圳正在发生的变化,说那里遍地是机会,只要肯干,赚钱跟捡钱一样。王石听得心痒痒。他当即放弃了当海员的想法,决定去深圳闯一闯。以他的家庭背景,办手续自然轻而易举。很快,王石就拿着省外经委的介绍信,走进了深圳特区经济发展公司的大门。有一天,王石在蛇口码头闲逛,发现那里堆着大量玉米。一打听,这些玉米都是从美国、泰国、中国东北等地运来的,要经过香港转口,才能到深圳。王石觉得奇怪,问饲料厂的人:「为什么不直接从东北运到深圳?绕道香港,成本不是更高吗?」王石一听,这事有谱。他是铁路子弟,铁路运输他最熟。海运的话,他和远洋公司的关系也不错。经过一番上下联络,王石很快从大连粮油进出口公司买来三十吨玉米,运到深圳一卖,净赚三万九千块。至于为什么国营企业能卖给他,你忘记了人家父母都是东北民主联军、后来四野的出身了?八十年代初,这可不是小数目。而此时,距离王石到深圳,才不过一个多月。他把饲料贸易组扩充到七个人,大量进货。笋岗北站的货场上,堆满了从东北运来的玉米,搬运工人忙得热火朝天。王石有时候兴头上来,也跟着农民工一起扛麻袋。有工友不解地问他:「你一个城里人,随便做点什么不成,干嘛和我们一起扛麻袋?」1983年8月,香港一些报纸突然报道说,鸡饲料里有致癌物。消息一出,香港人闻鸡色变,没人敢吃鸡了。王石的玉米,主要就是卖给养鸡户的上游 —— 饲料厂。没人吃鸡,自然没人买饲料;没人买饲料,自然没人要玉米。八月的深圳,天天下雨。玉米堆在露天货场上,很快就发霉、发酵,有的甚至发了芽。更要命的是,笋岗北站是深圳重要的货运通道,王石的玉米把整个火车站都给堵了,连保障城市运转的粮食和煤炭都进不来。深圳市政府交通指挥部下了死命令:「货主必须三天内把玉米清走,否则没收货品,还要重罚。」王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连夜跑到指挥部领导家里求情,但领导也没办法,这么大的事,谁敢担责任?王石又找到皇岗村的庄顺福,让他帮忙联系当地养鱼的老板,低价拍卖玉米。进价一千多一吨的玉米,四百块一吨就卖。好在「笋岗北站有便宜玉米卖」的消息传了出去。第二天,一家养牛场找上门来,把剩下的玉米一扫而光。「破坏运输秩序」的问题是解决了,但这一单生意也血本无归。不仅之前赚的四十万全部赔光,还倒贴了七十万。换成一般人,经历了这样的惨败,大概再也不敢碰玉米了。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继续买玉米,而且要买更多。他买了机票,直飞东北,找到大连粮油进出口公司,把库存的一万五千吨玉米全部买下。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天津、青岛,如法炮制,最后一共定了三万多吨的货。他根本就没钱。他和对方谈好,货到之后一百天再付款。对方居然同意了。但这个赌注太大了。如果货到了,香港人还是不吃鸡,那他就真的完了。玉米从各个港口出发,一船一船地往深圳运。王石的心也一天天揪着,他每天都盯着新闻,盼望着香港人重新吃鸡的消息。第一批七千吨的货还有几天就要到深圳了,王石还是没能等到好消息。他甚至开始祈祷,让台风来得更猛烈些吧,最好把那艘货船打沉。就在货船即将进港的最后时刻,香港报纸终于登出了辟谣消息:原来的报道有误,鸡饲料无毒!玉米生意这么好做,换成一般人,肯定会一直做下去。但王石却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收手。果不其然,他赚钱的消息传出去后,很多其他贸易公司纷纷效仿,一窝蜂地涌进玉米市场。供过于求,价格大跌,后来者全都亏了本。1984年5月,王石加入了深特发新组建的深圳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很快就当上了经理。这就是万科的前身。1988年,深圳市出台了《深圳经济特区国营企业股份化试点暂行规定》,王石用铁腕手段平息了公司内部的各种阻力,硬推着公司往股改的方向走。11月,股份制改造方案正式获得深圳市政府和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新的股份制公司改名为「万科」。王石从一个国企下属公司的经理,摇身一变,成为一家股份制公司的老总。值得一提的是,按照股改方案,职工持有的百分之四十股份中,有百分之十可以为私人所有。以王石的地位和贡献,他可以分得最大的一份。他选择当一个职业经理人,靠拿工资获得报酬。这些放弃的股份,日后将价值上百亿人民币。王石后来多次解释过自己为什么放弃股份。他说,第一,他自信凭自己的能力就能管理公司,不需要股东身份的加持;第二,他翻遍家谱,发现王家往上数二三十辈都是农民,没出过地主或资本家,他觉得自己也没这个命;第三,他担心钱太多会把控不住,干出坏事来;第四,名和利只能得一样,他更愿意选名。他的好朋友冯仑对此无比羡慕,说王石不当老板,「使他摆脱了原罪,也使他所有的人生、公司都跟别人不一样。」看看那些和王石同时期选择当老板的企业家,日后入狱的入狱、出逃的出逃,善终的没几个。王石的选择,不能不说是高明的。三十多年来,王石活得太「正确」了。从部队里忍耐五年,到机关里按捺脾气,再到商场上步步为营 —— 他永远在做「对的事」,永远在克制自己的冲动,永远在压抑自己的欲望。就在王石热火朝天地做玉米生意的1983年,上海宝山区月浦镇,一个女婴呱呱坠地。1978年,国家决定在上海建设宝钢。这是当时中国最大的现代化钢铁企业,需要从全国各地调集技术人员和工人。二十冶从河北邯郸整体搬迁过来,还有从四川攀钢来的五冶,从山西太钢来的十三冶,从各地来的十九冶……月浦、果园这一带,一下子涌入了成千上万的外地人。他们说着各种方言,保持着各自的生活习惯,形成了一个个相对封闭的小圈子。有网友回忆说,九十年代初在月浦、果园住过,那里几乎都是外地人,治安很差。五湖四海的人聚在一起,难免会有摩擦和冲突。她接触的不是弄堂里的上海阿姨,不是淮海路上的小资白领,而是一群从河北、山西、四川来的钢铁工人和他们的家属。这个环境,养成了她日后那种泼辣、直接、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这个名字,日后将在田朴珺的商业版图中反复出现。但在当时,郝秀华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尽力拉扯着女儿长大。田朴珺后来回忆说,姥姥告诉她,年轻时吃苦不算吃苦,到老了吃苦,才是真苦。所以从小,她就明白 —— 要强大,要独立。要善读人心,要利齿伶牙。大概是12岁那年,她拿着100元的本金,去市场批发了一批戒指。几番捣鼓下,赚到了1000元。这种早熟的商业头脑,和她日后的人生轨迹是一脉相承的。田朴珺的小学,就读于上海月浦二小,初中,毕业于上海宝钢三中,这所学校,后来更名为新民实验学校初中部。田朴珺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第一次参加中考,她没有考上高中,只能去月浦中学,复读一年,就这样,她的中学,一共读了七年,比同龄人,多花了一年的时间。复读一年后,田朴珺,终于考上了高中,但她的高中生活,也并不顺利,学习成绩,依然平平无奇,她对学习,没有任何兴趣,心思,从来都不在学习上,整天想着,如何打扮自己,如何引起别人的注意。高中毕业后,田朴珺,没有考上大学,只能选择,去中央戏剧学院,就读表演系高职班,这并非本科学历,只是一个专科层次的职业教育,但即便如此,也算是,为她,推开了演艺圈大门的一把钥匙。可田朴珺,并没有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她从小,就养成了大手大脚、挥金如土的习惯,家里的条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还算宽裕,根本不用她,为生活费发愁。2000年,田朴珺,考入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高职班,父亲心疼她,离家求学,一入学,就给了她四万生活费。要知道,当时中戏的学费,一年才两万,这四万生活费,本可以让她,平稳、顺利地,度过两年的校园生活,甚至还有剩余。可田朴珺,并没有打算,节省开支,她把父亲给的四万生活费,全部拿出来,请同学吃饭、应酬,结交朋友,试图在同学中,树立自己「大方、豪爽」的形象。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这四万生活费,就被她,挥霍一空,没有剩下一分钱。没钱之后,她既没有想过,回家,向父亲要钱,也没有想过,认真上课,努力学习,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反而,动起了,拍广告赚钱的念头。她开始,频繁逃课,去接广告,拍写真,不是为了,补贴家用,也不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演艺梦想,而是为了,维持自己,那种挥金如土、奢侈浪费的生活方式。她沉迷于,广告带来的短期收入,沉迷于,聚光灯下的光鲜亮丽,早已把,自己的学业,抛到了九霄云外。逃课的代价,很快,就显现出来了。当她,沉迷于,广告拍摄,无法自拔的时候,她的学业,早已亮起了红灯,缺课次数,远远超过了学校的规定,专业课成绩,一塌糊涂,甚至,连很多专业课,都没有上过。最终,在2002年,田朴珺,因为缺课过多,被中央戏剧学院,正式劝退,没有获得,任何毕业证,她的大学梦,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多年后回忆起被退学那天,她说监考老师当着全班让她出去。周围投来的同情目光像针一样扎人。那一刻,她尝到了放纵的苦果。但后悔已无力回天。她后来,在接受采访时,给自己,挽尊说:「当年,从中戏退学时,老师说,你只要,说出谁和你一样,没上课,就可以,不用退学。我觉得,出卖同学,换自己留下,特别可耻,于是,我坚持,只有自己,没上课,我退学了,但这事,成了我这辈子,一个荣耀的伤疤。书没念完,可以补,德缺了,永远,补不回来。」她还说:「以我当时的年纪,被劝退,想问题,不一定周全,那会儿,我认为,我跟其他同学,一样,都缺课,但为什么,只有我,被劝退?反省原因,大概是因为,我太我行我素,太自以为是,情商太低了。于是,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只要,一出门,走进人群,哪怕,坐在地铁上,都会,捧着一本《卡耐基人际关系学》看,努力,提升自己的情商,学会,为人处世。」「尽管,现在的我,可以,平静地,诉说,当年的故事,但退学后的那段时间,我过得,极其艰难,可以说,持续不断的阴暗,缠绕了我,整整半年,我自卑、自闭,自暴自弃,害怕,看到熟人,害怕,见陌生人,整个人生,都落到了马里亚纳海沟。我一边,抑郁,一边,反省,一边,抱怨「为什么是我」,一边,反思自己的挫败,有哪些问题,是自己的。每次,想到,二十岁的我,初出茅庐,众目睽睽之下,被取消考试资格,永远,无法忘记,那几百双眼睛,注视着我,在同学们的脸上,我看到了,无奈、同情,还有幸灾乐祸,我要,伪装得,无所谓,稳稳地,走出教室,事后,一个人,偷偷哭到撕心裂肺,不敢,让人看见。」退学之后,田朴珺,彻底,陷入了,人生的低谷。当年,还在校园里,逐梦的同学们,有的,继续深造,有的,顺利出道,成为了,小有名气的演员,而她,却成了,无学可上、没有稳定工作的漂泊者,只能,在演艺圈的底层,摸爬滚打,接一些,跑龙套的小角色,拍一些,不起眼的小广告,勉强,维持生计。最难熬的时候,她,甚至,放弃了,自己的演艺梦想,进入了,地产业,打拼,常在工地,吃盒饭,出差的时候,订不到酒店,只好,住澡堂,嘴里,含着沙子,也得,咬牙坚持,那种艰辛,那种卑微,和她,以前,挥霍无度、风光无限的日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可也正是,这段落魄的经历,反而,激发了她,更强的野心,她,急切地,想要,摆脱困境,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过上,光鲜亮丽、奢侈富足的生活,她,抓住了,一切,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从不放手。出了社会。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被王晶看中。王晶邀她到香港试戏。王晶电话里说,别紧张,不一定用你,先试试。
试完镜,田朴珺拿下一个龙套角色,穿三点式泳衣,跟陈小春有不少亲密戏。
为此,田朴珺一度手足无措。
梁家辉见状,悄悄跟陈小春说,她是新人,你多跟她聊聊,熟络起来,演得更自然。
在片场,田朴珺为入戏,硬着头皮学粤语,一个多月的拍摄,突破了语言关。
试戏过程很顺利。她成功拿到了《神勇铁金刚》里,一个性感女特警的角色。2004年,她出演由陈可辛监制的电影《三更之饺子》,和梁家辉有激情戏。镜头下的她,衣着清凉,尺度大开。她还曾对记者表示自己不抗拒接拍三级片,「不过要看导演、剧本和对手」。听闻球星巴乔来中国,深谙炒作门道的田朴珺,蹲守在活动现场。巴乔露面,她疾速上前,一个猛扑,又是拥抱,又是亲吻。港漂多年,依然名不见经传,混不出一点水花。这不是她想要的。她决意回到内地,去长江商学院攻读EMBA,结识了一些有名之士。据说,田朴珺之所以能认识王石,是因为背后有冯仑牵线搭桥。两人的第一次相遇,据说是在长江商学院的某次活动上。彼时的王石,已经是功成名就的社会名流,万科连续多年蝉联中国房地产企业销售冠军。他登顶过珠穆朗玛峰,穿越过南极北极,出过书,上过电视,是无数年轻人心目中的人生导师。但也是彼时的王石,正在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场压抑。当兵时,他忍耐五年才复员。在机关时,他按捺脾气不出风头。创业时,他放弃了本可以到手的上百亿股份。管理公司时,他始终保持着职业经理人的克制与自律。他太「正确」了。正确到几乎失去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欲望」。她泼辣、直接、不按常理出牌。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敢于为了目标不择手段。她浑身上下写满了「欲望」两个字 —— 对金钱的欲望,对名气的欲望,对成功的欲望,对跻身上流社会的欲望。查尔斯王子从小接受严苛的王室教育,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规范,一举一动都要考虑形象。他被压抑了几十年,压抑到几乎失去了作为一个普通男人的「欲望」。她不够美丽,不够年轻,不够符合王室的标准。但她足够「欲」,足够放浪,足够让查尔斯感受到作为一个普通男人的「快感」。他们年轻时过于「理智」和「克制」,到了中年就会特别想「放纵」。但他的放纵自己「不敢」也「不会」去释放,于是他就会找一个「纵欲女」来帮他释放。2012年10月,有媒体爆出王石离婚,新欢正是田朴珺。2007年,郝秀华和田朴珺共同出资设立了北京金田光禾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注册资本金10万元,郝秀华与田朴珺各出资5万元人民币。郝秀华任执行董事、总经理,田朴珺出任监事职务。2011年11月,田朴珺和郝秀华又设立了北京玖阳晟禾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万,两人各出资5万元。2013年10月,田朴珺个人独资设立东阳横店九天云影视文化工作室。2014年9月,田朴珺通过北京玖阳晟禾科技有限公司,参与设立了深圳市圣朴骏辉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2015年4月,田朴珺以自然人身份出资100万元,设立北京承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6年3月,东阳九天云影视广告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300万元。值得注意的是,2011年10月泰国发生严重水灾,田朴珺曾向泰国皇室捐款120万泰铢(约23万元人民币)。当时的泰国新闻是这样写的:「中国著名房地产商人,影视明星田朴珺小姐以及令慈郝秀华女士为泰国水灾捐赠价值120万泰铢的药物,诗琳通公主私人秘书阿拉雅诰命夫人代表公主基金接收。」「令慈」两个字,暴露了郝秀华的身份 —— 田朴珺的母亲,王石的丈母娘。原来让大家各种猜测的背后大BOSS,竟然是王石的丈母娘。2013年,田朴珺作为专栏作家,在《智族GQ》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叫《我的男闺蜜 —— 你不知道的陈可辛》。内容写的是她与陈可辛的「隐秘」过往。文中的他们,挚友情深。全天24小时,可以随时煲电话粥。她对陈可辛的了解很深入,初恋女友叫什么,洗发水与护发素是什么牌子,衣柜里的鞋子、衣服是什么颜色,她一清二楚。心情郁闷时,陈可辛会安抚她,唱歌给她听。平日里,陈可辛会经常送各种小礼物给她。偶尔发生争执了,主动求和好的,也是陈可辛。但打脸很快就来了。陈可辛回应,如果非要说闺蜜,他只有一个,那就是吴君如。吴君如也紧随其后表明:「什么闺蜜龟蜜,反正他的心和财产都归me。」事后还被扒出,她之所以能与陈可辛合作,担任《中国合伙人》的制片,是因为她的背后有一个「投资人」王石。2014年,她又旧计重施,把蹭的对象转向「中国烟草大王」褚时健。她在文章《75岁创业的褚时健》里,放了张她与褚时健的合照。看上去,两人交际不浅。但打脸依旧。褚时健亲自回应:「王石在,我不能不给他面子。」还批评田朴珺什么都不懂,写的文章错漏百出。2016年,她写了篇名为《三代才能培养一个贵族》的文章,直指中国人「没文化」、「缺乏素质」,赞颂英国贵族的高贵。「我坐在一座哈利波特式的400年历史的老房子里,邻座都是贵族。」「很有仪式感,对人的称呼都是lord,而不是sir。」「我需要WiFi密码时,管家用手托着一个小银盘,像《唐顿庄园》里的场景那样,不是直接递给你,而是把银盘非常优雅地转到我面前。银盘上放着一张折叠得非常精巧的纸片,打开来就是WiFi密码。神奇的是,管家为你服务的过程都是无声的。」这绮丽的意象堆砌,这刻意的名词装点,乍一看,还以为郭敬明附体。暴发户的「跪族」丑态,尽露无遗。她只在乎一件事:证明自己是「独立女性」,不靠王石。她三句不离「我很独立」,标榜「职场独立女性」,左手拿着《卡耐基人际交往学》,右手拿着波伏娃的《第二性》,发誓这辈子永不靠男人。一旦有人揭穿她的行径,她便恼火:「我明明是独立女性,怎么会靠男人!」她还多次爆出,当年王石倾慕于她,多次表白、求婚,她都不为所动,屡屡拒绝。她似乎在竭尽全力昭告天下:我,田朴珺,不是王的女人。王石,才是田的男人。2015年,万科遭遇「宝万之争」。宝能系大举收购万科股份,王石在董事会上公开宣战。田朴珺发文:「好人必须赢,坏蛋必须死。」经过一年半的激烈较量,王石最终在2017年黯然离开了他一手创建的万科。冯仑当年的警告 ——「民营企业家追女明星,公司就离死亡不远了」—— 似乎一语成谶。离开万科的王石,逐渐淡出公众视野。他尝试二次创业,投身环保和赛艇等「精英运动」,但反响平平。他与田朴珺的关系模式,也逐渐固定。在一档访谈节目中,王石曾穿一件粉白色格纹衬衫,安静地坐在妻子和企业家段永平之间,像个「听课的学生」。他甚至对段永平说:「和你相比,我现在应该是非常不成功。」而在另一些场合,田朴珺会直接用一把大剪刀给王石修剪胡茬,王石则乖乖站着,一脸享受。当王石想介绍风景时,田朴珺会直接拉住他:「哎呀,你不要介绍,不要介绍!」王石便笑着闭嘴。回过头看,王石与田朴珺的轨迹,在两条看似平行的道路上,最终交汇于一点。王石的半生,是不断攀登又不断寻找下山之路的过程。从体制内的锅炉工到深圳的玉米贩子,从万科帝国的建造者到珠峰的征服者,他始终在对抗某种「被安排」的命运。他放弃了可能属于他的百亿股权,却始终无法摆脱「靠岳父起家」的标签。他在婚姻中感到压抑,便去登山寻找「解脱」。他试图用「不行贿」的规则在浑浊的行业里保持清白,最终却在自己建立的帝国里失去话语权。而田朴珺,则是那个将一切资源杠杆化的极致实践者。从中戏退学的挫折,让她笃信「只能靠自己」。从香港演艺圈的边缘角色到长江商学院的EMBA,从烂尾楼顾问到「王的女人」,她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能最大化借力的节点上。她需要摆脱「攀附者」的质疑,于是反复强调「独立女性」的人设。她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于是将王石的人脉网络打包成高价课程。心理学家曾分析这类关系:像田朴珺这样的女性,有一种特殊能力 ——「将牛人弄成孩子」。在毕恭毕敬的崇拜者包围中感到孤独的「牛人」,往往会被这种直接、撒娇、毫无距离感的接近方式所吸引。亲密关系的最大敌人是孤独,而田朴珺们,恰恰是这些孤独牛人的「天然杀手」。王石在田朴珺面前成了「笨笨」,一个会为她炖红烧肉的小男孩。而田朴珺,则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从「王的女人」到「田的男人」的微妙转变。2024年,王石在一次节目中透露,他与田朴珺育有一个3岁的女儿。当被问及如果王石没钱是否会嫁给他时,田朴珺回答:「我是一个颜控,我看中的是王石的颜值。」2025年底,田朴珺的社交媒体上,大量与王石的合影悄然消失,「婚变」传闻再次冲上热搜。虽然后来两人澄清传闻为假,但公众的窥探并未停止。万科在王石离开后陷入困境,2024年巨亏495亿。而王石本人,这位曾经的「地产教父」,在一次试图关心万科时,竟需要「尝试和万科的决策层建立畅通的联系」。一个曾经需要他「建立联系」才能沟通的企业,正是他亲手缔造的帝国。那盘象征爱情的红烧肉早已冷却,当年令王石赚得第一桶金的玉米贸易模式也早已被时代淘汰。只有那套「找到最高的山,以最小的支点撬动最大资源」的杠杆哲学,还在这个时代的各个角落,被不断复制、演绎。
那个泼辣的东北姑娘,那个锡伯族的后裔,那个祖上当过满清高官但到了父辈就败光了家产的女孩,那个迈着小脚追出去却追不上女儿的老太太的女儿,那个在招兵站里干脆利落喊出「石磊!十八!打鬼子、干革命!」的年轻人,那个被王辉「征」来的兵,那个郑州火车站的副站长,那个从不多拿公家一分一毫的正派干部,那个常对孩子们说「公家的东西,一根针都不能碰」的母亲,那个花了三天三夜从郑州赶到新疆劝儿子不要复员的倔强女人,那个最终拗不过儿子只好随了他的母亲 ——她大概不会想到,她那个调皮捣蛋、天性向往自由的儿子,在压抑了大半辈子之后,最终会和一个比自己小三十多岁的、浑身上下写满「欲望」的女人走到一起。「阿廖沙,别害怕,火车在上面停下了,他一笑天就亮了。」就像当年,她二话不说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跟着队伍走,她母亲得到消息时她早就没影了,老太太迈着一双小脚追出去但哪里追得上年轻人的脚步。只不过,当年那个追不上女儿的老太太,大概永远不会想到,她的外孙会娶一个和她女儿一样泼辣、一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