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立刚

高中三年，教我的语文老师共有3位。高一上学期为陈桂英老师，高一下学期到高二为冀军秀老师（可能应为冀春秀老师。因时间久远，记忆模糊，已经无法弄清），高三时为武修彬老师，武老师也是我们的班主任。

高一时的陈老师一身风雅，高一上学期开学之初，她讲《荷塘月色》，讲到荷塘的荷叶上“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

陈老师说：“什么是名曲呢？”接下来，她打开录音机，播放磁带，教室里传出优美的旋律。

陈老师说：“这是《梁祝》，感受到什么是名曲了吧。”通过这样的方式，我们不仅懂得了散文之美，也获得了一点基本的音乐素养。

陈老师讲语文课文，最常做的是让我们轮流说出每一段的主要内容，不许念书中的句子，非要我们用自己的话说出每一段的大概意思。

不过，似乎轮到我的时候很少，只有一两次，我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句，用来概况这段话的主题。我说的不太好，陈老师还提出了改进的方向。

当时，我对这种上课方法倍感压力，上课放松不下来，生怕被提问到。我总想，老师把答案念出来，我抄在书上，然后努力背过，这不就行了。

老师省事，我们也省事。实际上，陈老师是希望以语文书中的课文为载体，提升我们的阅读能力，捕捉信息能力，这是语文考试的核心能力，而我的想法已经完全不适应语文考试需要了。

那时候，我学习很用功，想各种办法提高基础知识。初中时的历史填图册用纸很厚，背面是白的，我把这些纸重新装订成册，按照拼音排序，凡是考试或者平时遇到容易读错音、写错的字词，就按音序抄在上边。

比如“惩罚”的“惩”是“cheng（二声）”还是“chěng（三声）”呢？很容易弄错。

我把正确的写下来，抄在音序“C”这一页，几乎每天都看一遍。

时间久了，这方面的基础稍微好了一点，但是做语文选择题时还是十分有压力。

比如，面对“以下选项，有两个读音错误的选项是（ ）”这种题目，已经成为了我的噩梦。很多年后，我还做梦，梦见自己考试遇到这样的题目，不会做。

高一下学期后，我进入文科班。语文可能是文科班不少人的强项，感觉我始终还是不入门。

尽管语文考试的分数还不算很落后，但感觉自己语文基础知识还不行，阅读能力也不行，作文更是不会写，整个语文学习很有压力。

但有不知道突破口在哪，我竭尽所能，在各种资料中，找到以前的高考语文题目，分门别类，进行练习。

从高一开始就每天直接练习高考题，尤其是练习其中的阅读题型，妄图直接通过高考原题来锻炼阅读能力，但是语文阅读需要一定的基础，这样做，未必能真正有作用。

高一下学期开始，语文老师换成冀老师，她瘦瘦高高的，比陈老师更温和一些。

有一次，她到教室里，气呼呼地说，她在隔壁班发飙了，竟然有一个学生上课看闲书，就去把书收了。

这个学生还不听话，不把书给她，于是把书夺过来，给撕了。

冀老师对我们说：“古有晴雯撕扇，今有**撕书。”那时候，老师们年龄也都还不大，冀老师可能担心把学生的书撕了，学生会不高兴，自己给自己圆一下。

其实，上课偷偷看看闲书，这不算什么大错误，毕竟至少还在看书。当时，有一些同学痴迷于厚厚的大部分玄幻小说，会影响学习，那本被撕的书可能是玄幻小说。

当时，语文课本之外，配有比语文课本更厚的语文读本，语文读本中选入的文章篇幅更长、范围也更大。

每次发了语文读本，我都一刻不停，不管什么课，先把语文读本读一遍，但都是各种著作中的片段，读完深感不过瘾。

那时候，高中语文课本选入了一些很前卫的后现代文学作品，有的作品恐怕老师们也解释不清楚。

有一篇文章是《等待戈多》，这篇文章的主题本身就是要表达现代社会荒诞和不知所云的无聊感受，文章的内容更是不知所云。

有一次临近放学前，我和同桌两人都很无聊，干脆在座位上自行分角色朗读这篇《等待戈多》，以等待下课后，立马冲向食堂。

到了高三后，语文老师变成了班主任武老师。武老师性格幽默而大度，每周日晚上，他在学校参加完教师会议，都会到班里东拉西扯，讲很大一会儿。

晚自习时很无聊，这种时候，我总是很期待班主任多说一点，听一听老师眼里的学习之外的种种内容，仿佛十分开心。

这些年来，当年一些的生活场景经常出现在梦里。

前几年，有一年过年回家，我找到一位同班同学聊天。

临离开时，他突然对我说：“刚子，你有机会得请我们大家吃顿饭啊，你看你在上学时，也不参加分组，也不值日，啥都不干。都是我们帮你干的！”我才恍惚意识到，曾经的一些经常出现在梦里的场景是真的，而不是梦境。

高三时，一开始，我向武老师提出“不上体育课了”，得到的回答是“粘”（在我们这里表示“可以、行”）。

之后，我又提出“不上早自习”了，得到的回答是“粘”。之后，我又提出“不上晚自习的最后一节了”，得到的回答是“粘”。之后，我又提出“可不可以有的课就可以不上了”，得到的回答是“粘”。

每天早上起床后，值日生要打扫宿舍，然后会有专门的老师前来检查，没有人敢迟到。

可是我经常不上早自习，在睡觉中度过早自习。早自习下课，班里会大扫除，我连早自习都不上，自然也就不在值日分组的“五行”内了，也不参加教室内外的值日了。

再比如，班级纪律当然是十分重要的，迟到早退，这是严重的违反纪律。如果是旷课，旷课有几次恐怕就要被开除了。

可是，我几乎每天都会迟到早退，旷课也是常有的事。我不知道班主任是怎么跟班长交代我的情况的，还是根本没有交代，完全靠班长自行处理。

我相信，老师们一定很头疼这样破坏纪律的行为，很头疼这样是不是会把班级的纪律搞坏？

我不仅不遵守这些规定，而且也不写作业，各科作业都不予理会。

可是班主任从未给过我任何压力，从未拒绝过我任何一次请假。可以说是幸遇良师，我才得以顺利读完高中，考入大学。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旷课到校外散步，走过今天抗大纪念馆附近的许多小山头。

有一次，我沿着浆水河向西走，看到河边有小作坊，传来剧烈的噪音。我走近一看，是工人用水锯在加工山上采集来的红色砂页岩，把一块块页岩锯得方方正正，作为城市楼房外立面墙砖。

几年后，我的一位大学老师路老师曾与人一起在一次电视节目上总结太行山精神，说太行山精神是一种奉献精神。

战争年代将太行儿女奉献给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如今甚至连山上的石头都要奉献出来，只留下一片片破碎的渣子，像是荒漠一样，称为石漠。

还有一次，我沿着河边走，发现附近有几片苹果园。

深秋时节，苹果其实早就采摘结束了，不过有的树上还留着不少，大概是没有卖完，或者老乡家里留着自己吃的。

我悄悄溜进果园，偷了七八个苹果，把衣服兜塞得满满的。回到学校开饭时，把苹果分给同饭组的同学。

他们都说很甜，大概是那时的苹果在树上留的时间足够长之故吧。

比较惭愧的是，初中时我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可是中考时，语文考得最糟糕。到了高三，班主任又换成了语文老师。

到高考时，还是语文考得最糟糕。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在高中平时的学习和考试中，我已经很重视语文，本来也不太觉得自己的语文有多差，可是到了高考时，语文竟然考得不及格。

更荒诞的是，我现在从事的工作，竟然是与语文关系最为密切了。

实际上，我在初中时、高中时，都曾对语文花了很大的力气来学习，但是始终没有获得学习的门径，可以说，不管是就语文本身来说，还是单单就语文应试学习来说，我都始终没弄清楚语文到底是学什么，该怎么学。

高考语文满分150分，其中作文60分，基础知识90分。我考了81分，其中作文得分40分，基础知识得分41分。

高考有大概几分古诗词背诵的题目，因为经常不在学校，很多古诗词都没有跟着老师学，也不太会背。

到了高三，如果再花时间一点点去背诵，可能也来不及的，可为了节省复习时间，这部分题目我就直接放弃了，按说这两三分是不太关乎大局的。

可能我的高考语文基础知识各个部分都比较糟糕，也可能因为语文是高考时开考的第一科，太紧张了吧。

大学本科毕业后，我到邢台市金华中学做高中地理老师，有一次遇到了班主任武老师。

大约是2008年暑假前，领导分配任务，要我参与复习班招生。

就是在高考当天，到本县另一所重点高中——会宁中学门口，向刚走出考场的考生们发放高考复习招生传单。同时，还带着浆糊把传单四处张贴。

这件事看起来不太好，高中生们刚刚高考完，才走出考场，就接到了传单，要上复习班，这太晦气了。

不过，我作为一名专业人员，根本不太在乎这些，骑上自行车出发，到会宁中学门口外边等着。

下午高考结束，考生们潮水般走出校门。

我急忙上前发传单，这时，突然看到了班主任武老师也在发传单，赶忙上前打招呼。

武老师问：“你怎么在这？”我说：“我在这里发传单的。”一边说，一边顺手把一张传单递给武老师。

武老师接过传单，一脸嫌弃地扔在了地上。真是同行是冤家，何况是他自己的学生竟然成了竞争对手。

可以看得出来，武老师对浆水中学是由衷的认可。

而我倒是没什么，我是专业的打工心态，所在单位跟我之间只是雇佣关系，我只负责执行好任务。

要是我接到别的学校的传单，说不定还会好奇地认真看看。

记得那一天，班主任一行人走后，我还趁着考生们走出校门混乱之机，跑进会宁中学里边，把各个教室、操场外边都贴满了金华中学的复习班招生传单。

后来，负责登记信息的同事还一直问，谁负责去会宁发的传单，今年会宁报名的人很多啊。

会宁中学自己也要招复习班的，不知道会宁中学的老师和领导们看到我这么专业的发传单，会不会很抓狂的，甚至想骂人？

作者简介：王立刚，1985年生，邢台市信都区南石门镇人，九三学社社员，曾在邢台市第19中学任教，长期从事文化教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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