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万勇《品读三部曲》专栏丨品读石家庄 - 烙刻在地图上的城市符号(2)

2.华北地区的传统商埠

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和优越的自然条件，石家庄一带，自古以来就是物产丰饶的富足之地。石家庄地域生产的丝棉织品、陶器、瓷器、铁器等手工业制品，小麦、玉米、棉花等农产品，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都享有盛誉。这就为满足自然消费之后剩余产品的交换流通，提供了充足的货物来源和基础。而石家庄得天独厚的交通优势，又为商品集散创造了条件。两者互为掎角，相辅相成，自然使石家庄成为华北一带传统的物资集散地和重要的商埠。

千百年来，这条流通渠道，像载满船只的河流日夜奔流不息，一直为社会生活输送着源源不断的养分。从汉代开始到唐宋时期，石家庄区域是“一带一路”重要产品的输出地之，主要货品是丝织品和瓷器。恒州的罗、绫等上乘的丝织品，以及河北四大古窑之一——井陉窑的著名白瓷，源源不断地输往长安、洛阳、东南沿海港口等地，远销中亚、阿拉伯国家和欧洲等地，直达罗马城。

北宋时期，河北西路真定府及其以北地区是宋辽边境之地。宋辽在连年征战之后，以边境贸易的方式，缓和了彼此之间的紧张关系。双方签订茶马互市盟约，设立专门榷场(边境交界处的互市市场)，真定府及其周边地区成为茶马互市的重要集散地，中原的茶叶、丝绸、瓷器在这里与北方少数民族的马匹、皮毛交易，成就了最古老的河北茶马古道。为了管理这里的贸易活动，北宋朝廷为此设立了河北西路转运使司，负责征收和转运等财政事务。北宋时期著名政治家欧阳修、韩琦、沈括等都先后担任河北西路转运使，足见当时市场的繁荣和重要。后来做了定州知州的韩琦念念不忘这段经历，有感而赋：“穷边无处睹春荣，咫尺常山似洛城。”

元代时期的真定府是个商业重镇。华丽的产品，便利的交通，吸引国内外富商大贾来此采购交易。这一时期，真定流通的货物更为丰富，除了传统的丝织品以外，还有享有盛誉的陶瓷、烧酒、铁器制品等。商品流通的数量不断扩大，货币流通规模可观。元太祖继位后，统一币制，在全国发行新钞7万多锭，其中5000锭直拨真定，占全部新钞的14%。流通交易的方式也更为多样，行商坐贾十分兴盛，商铺酒肆林立，勾栏瓦舍比肩，很是热闹。元代诗人陈孚由衷赞佩真定城的繁华，称“千里桑麻绿荫城，万家灯火管弦清”。

元代开创了古代石家庄一带对外贸易的鼎盛时期。彼时真定城内的阳和楼一带是繁华的商业区，富商大贾集中于此，并且吸引了不少外国商人。一些西域商人在此开设了商行，从事东西方货物的交易。斡脱商人还发放高利贷牟取暴利，人称“羊羔息”。这种借一还二的疯狂借贷方式，使得许多贫苦百姓顿时陷人水深火热之中，激化了社会矛盾，以至于元朝政府不得不采取措施加以控制。

工商业的繁荣，也带来了税收的大量增加。有记载，真定路的商税额，仅次于当时的元大都，而真定一城的税额，又占到了整个真定路的三分之一。对于当年真定城繁华的场景，来到京城腹里之地的意大利人马可·波罗，曾做过生动的描述。他说，“哈寒府(真定)是一座贵城，城中民恃工商为主业，饶有丝，以织金锦丝罗，其额甚巨”。“城南有一大河，丝织品水运到汗八里(元大都)。①

到了明清及近现代以来，这里始终是繁忙的商品集散码头，商品交流的纽带越来越粗壮。通过陆路、水路、铁路，河北平原的粮食、丝棉织品、布匹及其他日用品，由此西去山西、陕西、内蒙古，南下两湖、两广等地区；而陕西、山西的煤炭、铁器、矿石、杂粮等由此集散，转运到周边地区和京津及南方各省。

改革开放之后，由于交通的优势，更带来了规模效益的提升及物流成本的降低，石家庄成为更大范围内的商品集散地。石家庄的小商品市场进人全省、全国销售额排名榜前列。著名的南三条市场、新华集贸中心市场，曾一度可与义乌小商品市场媲美，每年成交量进人全国前十行列，其辐射范围直达东北、华北和西北的“三北”地区。辛集的皮革城、桥西区的灯具城、正定的板材市场、裕华区的家居城的规模，也是河北中南部的“龙头老大”，货品充盈，生意兴隆。

多次跻身于全国十大市场行列的南三条市场

变我曾与一位浙江商人交谈过，是什么吸引你们来这里做生意?他幽默地说：“人叫人，急死人，利叫人，挤死人。以铁路为例，同样的货物，从南方发到石家庄，与周边城市相比，时间要短好几天；而从这里发出去的货品，到达时间要比其他城市快好几天。不要小看这好几天，一进一出，流动资金的利息、仓储的费用都节省了不少，日积月累，就是笔大数目。再者说，货物集散到更远的地方，这里交通方式多，‘铁、公、机’四通八达，时间成本也小很多。石家庄的确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在石家庄举办的华北糖酒食品交易会

这个说法，其实告诉人们一个浅显的道理:商埠的形成有它自身的规律，不是人为的主观愿望和行为，正像一些城市靠行政手段规划市场而不成功那样，它是要符合商品流通规律的，并且能给客商带来稳定的利润，成本高，不赚钱，谁来你这里！石家庄就是这样一个对商贾们有吸引力的地方。目前已知常年在石家庄经商办企业的，有来自浙江、江苏、湖北、福建、安徽等省份的移民百万人以上，形成了新石家庄人的社区。

石家庄还以它快捷的客流、物流集散优势，成为全国性的物资交易活动的举办地，区域性知名品牌营销场所。改革开放初期，这里每年都承接全国性的糖烟酒、纺织品等商品交易大会。新兴的石家庄国际动漫博览交易会已经连续举办10多年，每年都吸引众多来自欧美及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地海外客商，成为石家庄的城市品牌。近年还举办了通用航空博览会，开通了内陆港、保税区，又推动城市进一步融入国际大流通体系。

动漫博览会开幕仪式

当然，面临电子商务、网络平台、现代物流等服务产业的全方位的新竞争，石家庄传统商品集散地的地位也面临严峻的挑战，要继续沿袭重要商埠的地位，还需要下大力气创新才行。

① 李荣新等:《走进古城正定》，河北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36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