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看那个灯——在半空中挂着,比星星低很多,却比星星还亮。”
天还没亮,刚下火车的站台,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裹挟着深秋的凉意。
我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棍子,左腿还隐隐作痛,那是20岁那场车祸留下的印记。
母亲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手里紧紧攥着我的行李,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
也是我从鬼门关爬回来后,第一次勇敢地走向远方。
站在陌生的火车站,身边是来往匆匆的陌生人,
耳边是嘈杂的吆喝声、脚步声,我和母亲两个人,
哪怕依偎在一起,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慌。
那时候的火车站,远比现在混乱——
随处可见兜售地图的小贩,语气凶悍,眼神锐利,
不买就缠着不放,语气里满是嘲讽。
一、梨园环绕,我拖着伤腿,安放了青春
在朋友和同学的搀扶下,我拄着棍子,
一瘸一拐地跟着他们,踏上了去往学校的路。
母亲跟在身边,一路沉默,眼神里满是牵挂,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和我一样,对这个陌生的城市,一无所知。
车子越开越偏,城市的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梨园和绿油油的小麦地。
直到车子停下,我才知道,这里已经是石家庄的郊区,
踏入了鹿泉的地界。
看着眼前偏僻又简陋的学校,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
可转念一想,历经车祸,能够活着,
能够走进大学校园,已经是莫大的幸运。既来之,则安之。
母亲帮我收拾好宿舍,铺好床铺,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按时吃药,少走动,别碰着腿,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直到不得不离开,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宿舍,走出学校。
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我站在宿舍门口,
心里酸酸的,却没有开口叫住她。
我甚至没有问一句,她一个人回去,能不能顺利买到车票,能不能平安到家。
那时候的我,或许是太年轻,或许是还没学会表达牵挂,
只知道,后来母亲平安回到了家里,就足够了。
刚到学校的日子,艰难又笨拙。
上下楼不方便,每走一步,左腿都隐隐作痛;
打饭不方便,食堂人多拥挤,我拄着棍子,连排队都显得格外艰难。
多亏了朋友,一直悉心照顾我,帮我打饭、打水,
扶我上下楼,陪我去医院复查。
可我心里清楚,我不能一直依赖别人。
经历过生死,那场车祸不仅留下了腿上的伤疤,
更在我心里,刻下了一份倔强。
我告诫自己,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懦弱、胆小,
我要变得不一样,要活成自己的光。
于是,我拖着还未痊愈的伤腿,报名参加了系里的演讲比赛。
站在演讲台上,灯光打在我身上,我拄着棍子,声音坚定,
讲述着自己的经历,讲述着我对生命的敬畏,对未来的期待。
最后,我竟然拿到了奖励。
那时候,在同学们眼里,我大概就是一个“身残志坚”的小伙,
眼里有光,心里有力量。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份勇气,是无数个深夜里,
一次次和疼痛对抗,一次次和绝望拉扯,才慢慢攒起来的。
二、那些大学时光里的小荒唐与小温暖
真正融入班级后,我才发现一个令人意外的事实——
班里三十多个人,竟然只有几个男生。
除了有对象的,我们几个单身男生,按道理来说,应该是“香饽饽”。
可那时候的我们,懵懂又羞涩,连和女生多说一句话,都会脸红心跳。
现在回想起来,大学的同学们,真的都太友好了。
班里的女生,大概分成两波,各自以宿舍为单位,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斤斤计较,相处得和谐又融洽。
我们的班主任,是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只比我们大几岁,
没有老师的架子,更像是我们的大姐姐,
师生之间,没有丝毫代沟,有什么心事,我们都愿意跟他说。
那时候的同学们,对内蒙古的印象,还停留在“不开化”的层面——
总以为他们骑马上学,大碗喝酒,住蒙古包,每天都在草原上放牧。
这些,也成了我们问他最多的问题。
直到有一次,他无意间说起,家里为了供他上学,卖了两头牛,
我们所有人都心疼不已,平日里更是格外照顾他,总觉得他家里特别困难。
可谁也没想到,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家在牧区,竟然有上千头牛!
那一刻,所有人都陷入了大写的尴尬,
原来,我们小心翼翼的照顾,竟然成了一场“多余的善意”。
可也正是这份善意,让我们之间的感情,变得更加深厚。
作为外地来的学生,我们最感兴趣的,莫过于《征服》故事的原型——
据说,就是石家庄金泊帆酒店,被军长打砸的故事。
那时候的我们,对这个故事充满了好奇,
如今身在故事的发生地,心里更是充满了激动。
我们学校,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管理宽松。
虽然有固定的班级,固定的上课地点,但上自习的时候,
我们可以随心所欲,甚至到了周末,还能在教室里煮火锅。
大家凑钱,买上白菜、豆腐、方便面,再买点羊肉卷,
围着桌子,热气腾腾地吃着,说说笑笑,那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火锅。
除了在教室里煮火锅,我们还有过更荒唐的举动——
周边有很多种香瓜子的田地,等到香瓜子快要成熟的时候,
我们就会趁着夜色,集体行动,偷偷去地里“偷”香瓜子。
每次都借着夜色掩护,小心翼翼地采摘,然后满载而归。
三、旧伤未愈添新痛,我依然选择不妥协
在学校里修养了两个月后,我的腿,慢慢恢复了正常。
我终于可以扔掉那根陪伴了我许久的棍子,重新站起来,
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奔跑(虽然不能剧烈运动)。
重新融入集体的感觉,很美好,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每次上体育课,同学们都在操场上跳健美操、跑步、打球,而我,
只能坐在一旁,做一个安静的观众。
老师知道我的情况,也格外照顾我,稍微剧烈一点的运动,从来都不强迫我参加。
说实话,曾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偷偷庆幸自己受伤了——
不用忍受体育课的疲惫,不用被迫参加那些我不喜欢的运动,
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同学们打闹、欢笑,享受片刻的安宁。
写在最后
如今,距离那段拄着棍子上大学的时光,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石家庄郊区的梨园,教室里热气腾腾的火锅,
偷偷去地里偷香瓜子的荒唐,还有同学们之间,
那些笨拙又纯粹的温暖,都成了我青春里,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
那段时光,有疼痛,有迷茫,有荒唐,有遗憾,
却也有温暖,有勇气,有希望。
我拖着伤腿,在陌生的城市里,小心翼翼地成长,
一点点褪去青涩与懦弱,慢慢变得勇敢、坚强、从容。
如果你也有过一段笨拙又青涩的大学时光,如果你也曾经在困境中挣扎,如果你也被陌生人的善意温暖过,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