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爸爸妈妈:
见字如面。
今夜北京的月光如银纱般铺满书桌,清冷而澄澈,我仿佛看到它穿透数百里的距离,照亮石家庄老槐树下的石凳。我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流光,思绪却飘回了家乡的老屋——院子东边的老槐树,此刻是否正披着月光,在风中沙沙细语?离家愈久,思念便如藤蔓缠绕心间,今晚,我愿将这北京的月光细细打包,连同无尽的牵挂,一并寄回石家庄。
七年前,你们开车送我至校门口,返程时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你们的车渐行渐远,尾灯融入车流,消失在夕阳里。那一晚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校园林荫道上,让我久久不能忘怀。初到北京,偌大的城市让我如迷途的羔羊。第一次独自乘地铁,我在错综的线路中慌乱失措,拨通妈妈的电话时,泪水止不住地流。您的声音穿过电波,温柔而坚定:“别怕,跟着指示牌走,妈妈相信你一定能找到。”
求学路上,挫折如暗夜中的碎石,我磕绊前行。大二参加竞赛失利,我蜷缩在宿舍,任泪水浸湿枕巾。妈妈的长消息如月光般倾泻而来:“聪聪,妈妈看见你比赛时眼里的星光,那便是妈妈最大的骄傲。你看窗外的月亮,纵使被云层遮掩,也从未停止发光啊……”字字句句,如暖流融化心头的寒冰。
去年盛夏,我终于拿到心仪单位的录用通知。视频里,你们举着入职礼盒笑得眉眼弯弯,挂断电话后,我又在出租屋泪流满面。这些年,我追逐着前方的星光,忽略了背后的身影:妈妈更年期失眠,却总在电话里轻快地说“睡得香,别操心”;春节归家,推开老屋的门,妈妈在厨房剁馅,鬓角已染上霜色,爸爸弯腰取鞋时,脊背的弧度让我心头一颤。那一刻,那句“目送背影渐行渐远”的话语如重锤击心——原来成长,是儿女越走越远,父母在原地越站越矮。
如今工作半年有余,出租屋里的书架上,摆着爸爸手书的字帖,厨房里挂着妈妈缝制的围裙。加班至深夜,路过簋街闻到板面香气,我恍惚间又回到石家庄的夜晚:和平路的梧桐沙沙摇曳,灵寿大明川的夜灯映着粼粼波光,我们一家漫步超市,妈妈为我挑酱菜,爸爸为我选葡萄。这些琐碎的暖意,早已织成坚韧的网,托住我在异乡的每一步踉跄。
爸妈,我明白你们总说“别挂念,我们挺好”,可我知道,你们悄悄保存我每一条朋友圈,妈妈将我的旧衣叠得整整齐齐,爸爸把我的奖状贴在房间最显眼处。今年春节,我想提前归家,陪你们去裕西公园转转,去正定古城看夜景。
纸短情长,七载光阴的牵念与感恩,岂是笔墨能穷尽?北京的月光清冷,却让我想起老屋那盏为我长明的灯。愿你们天凉添衣,晨起饮温水,爸爸少酌几杯,妈妈莫再为我的“终身大事”劳神。
不久,我会携北京的月光与故事归乡,坐在老槐树下,听你们细数家乡的变迁,聊我错过的晨昏。如往昔寒暑,我们一家围坐,守着月光,守着槐香,守着数不清的温暖时光。
永远爱你们的儿子:李泽聪
2026年2月3日
(作者系中核集团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