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户口虽然把我归属成了一个云南人,但我从小是在石家庄长大的,如果非要让我承认哪里是我的故乡,那我也选择石家庄。
我的记忆里,石家庄的农作物就两样,一个是玉米,一个是麦子。说到麦子,就不得不提我每年春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去麦田里放风筝,我放风筝还挺厉害的,先把风筝线拉长,拉直放在地上,拉出大概五十米,然后就拿着风筝开始跑,一边跑,一边松手里的线,让线顺着手心的缝隙滑动,风筝自然就会飞起来,然后不断的扯线调整方向,风筝就会越飞越高。
我来云南以后,几乎没放过风筝,云南多是山丘,风不够大,也不是一个方向的,云南的风没有河北的风,吹的那么平稳,再就是,云南多是梯田,跑起来也不方便,河北跟河南差不多,都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田地,随便你怎么跑。
过了冬的麦子,踩不死的,那时候总听老人说,雪压过得麦子都特别结实,让我想放风筝就尽情的放,不用担心其他的。
石家庄最多,还有柳树,杨树,乡村公路种的几乎都是这些,可能比较抗旱,也比较抗冻,石家庄非常缺水,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村里只有一口井,都是集中供水,快到放水的时间,大喇叭就会喊:放水啦,准备放水啦,家家户户准备接水。
每年春天,就会飘很多柳絮和杨絮,到处都在飘,那时候还小,总以为柳絮就是棉花,还把柳絮收集起来,想回家做棉花被子,被大人嘲笑好久。
夏天最好看的,就是麦浪,一片金色扑着另一片金色,层层递进,石家庄的夏天很热,我的记忆里最高的时候有36度,石家庄和云南不一样,云南夏天,你只要站在阴处还是很凉快的,石家庄不论你站在哪里,那个风都是热的。
我那时最喜欢的,就是把凉席铺在地上,打开电视,打开DVD,我有好多碟片,都是电影电视剧的,挑一个我最喜欢的,一手拿着辣条,一手拿着冰淇淋,吹着风扇,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除了麦浪,当然还有美味的槐树花,槐树花和葡萄一样,都是一串串的挂在树上,槐树花特别香,花芯也是甜的,我们那时候都是一边走路,一边扯槐树花芯放嘴里吸蜜汁,别提多舒服惬意了。
我对秋天的记忆不是很多,只记得叶子都陆陆续续掉光了,只剩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也不敢多吃,吃多了肠胃不好。
我对石家庄的冬天,简直是爱与恨并存。爱是因为下雪好玩,下雪的时候,即便到了晚上,到处也是亮堂堂的,根本不用开灯。踩在松软的雪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还可以堆雪人。我有次一口气堆了十多个雪人,我爸还说我闲得慌。
可雪冻住了就不好玩了,雪块梆硬,雪球打人特别疼。最麻烦的是上学路,骑自行车总摔跤。还好那时候年纪小,骨头软,摔一下也不打紧,只是手常常被冻得长冻疮。长过冻疮的人都知道,一到晚上又痒又疼,钻心的痒,钻心的疼。我有一次,手指头的一块肉直接被冻掉了,不疼,因为冻得完全没了知觉。
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板面。石家庄的板面真的很好吃,我有朋友去石家庄出差,我都推荐他去吃,他后来也爱上了。说来也奇怪,板面说是安徽特产,可很多安徽人都没听说过,在石家庄,它却成了人人皆知的美味。
除了板面,我还喜欢吃饸烙面。每次赶集,我就是为了吃一碗饸烙面。师傅把大面团放进木头做的工具里,一压,面条就一根根滚进锅里。吃完饸烙面,我就去书摊,花两块钱租一本小说回家看。
我喜欢看故事,这件事得益于我的婶婶。她是小学老师,爱看书,订了《故事会》,看完就问我要不要看。从那以后,我就爱上了看书。长大后,我还在故事会的网站写过故事,后来网站倒闭了,我也就没再写了。
后来在云南待久了,看惯了山丘梯田,吹惯了多变的风,却总在某个瞬间,想起石家庄的模样。想起麦田里肆意奔跑的自己,手里攥着风筝线,风是暖的,麦香是浓的;想起春天漫天飞舞的柳絮,想起大喇叭里喊着放水的吆喝,想起夏天滚烫的风里,那片望不到头的金色麦浪。
户口上的籍贯是云南,可刻在骨子里的童年与牵挂,全是石家庄的烟火与温柔。它没有云南的灵秀,却有着北方大地独有的厚重与坦荡。那些关于玉米、麦子、风筝与烟火的细碎记忆,早已成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念想。无论走多远,想起石家庄,就想起了我的童年,想起了那个最踏实、最难忘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