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正月十五元宵节了,您的故事肯定又会重复讲一遍,今年我想好好听听,并记录下来。
自我记事起,每到一个节日,您都会给我们讲一次古老的民间传说,小时候刚听时觉得很新鲜,可是随着我们渐渐长大,您还是认真地讲,一个故事听了这么多遍,我们早熟记于心,只好装作认真听的样子,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如今,每到一个节日,我都会想起那些古老的故事,也想讲给我的孩子听。现在我知道了,您的这种坚持和讲述叫传承。
就拿元宵节来说,您告诉我咱们老家不说“元宵节”,都是直接叫正月十五、十六,按照老家习俗,这两天是连在一起过的。父亲,您还记得不?虽然过的是十五、十六,可一到正月十四晚上,母亲就开始剁馅捏饺子了。她负责揉面擀皮,您负责包,边包您边给一家人讲正月十五为什么吃饺子的故事,我到现在还记得:以前人们的日子过得苦,捏饺子其实是想把大家的嘴捏住。意思是从大年初一到正月十五吃了半个月的美食,现在要把嘴捏上,开始过平常的日子吃粗茶淡饭了。后来随着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好,饺子也成了家常便饭。这时,您总会在故事的结尾加上一句:“现在的日子可真好呀,大鱼大肉都敞开吃,现在也不用捏嘴了。”
那时正月十五吃完饺子,我们会到县城看民俗演出。全县各个乡镇都有自己的节目,有武术、慈峪抬阁、得胜鼓、跑旱船、秧歌、高跷马……这一天县城里人山人海,可比赶集热闹多了。
父亲,还记得老家正月十六晚上烤柏灵火的习惯吗?这天一早,您都会拿着一把镰刀出门,不一会儿就背着一筐柏灵枝回来摆到家门口。柏灵枝是侧柏树的枝条,晚上,村里家家户户会在街头或家门口点燃柏灵枝,一群人围绕火堆烤火,说是烤柏灵火可以祛除百病、消灾避邪、迎接新春。您也会把柏灵枝放到家门口点燃,我们一家人也围在一起烤手、烤腰、烤腿。这时候,您的民间故事又开始讲述了,说每年大年三十,张玉皇(玉皇大帝)都会下凡,到人间和我们一起热热闹闹地过节。到了正月十六年过完了,张玉皇就要回天宫,人间就会燃起柏灵枝照亮天空为他送行,同时祈祷新的一年身强体壮、无病无灾。
父亲,您知道吗?那时候我就好奇,为什么点燃的是柏灵枝,别的枝条不行吗?后来查阅了一些资料,才知道柏树四季常青,散发着清幽香气,在民间被视为具有神性,能驱邪避秽。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也说柏灵枝乃多寿之本,加上“柏”与“百”谐音,“烤柏灵火”又称“烤柏龄火”“烤百龄火”,有“百病全消”的寓意,之后就有了您讲给我们的“烤烤腰,腰不疼;烤烤腿,腿不疼……烤了全身,百病不生”“前烤烤,后烤烤,身上百病都烤掉”等民谣俗语。您说,烤完“柏灵火”,张玉皇要回到天宫,民间正月的假期也就结束了,人们又要开始新一年的忙碌。因此,点柏灵枝时很多人都想求吉兆,不时往火堆里添新枝看火堆的旺势。
记得小时候每到烤柏灵火时,还会有很多小孩子拿着一根插着一个馒头的棍子绕着村子跑,在每个火堆上烤几下,老人们说吃了这样的馒头不得病。回想儿时,我们戴着柏枝做的“柏锁”嬉戏玩闹,还能吃上烤百家馍馍,现在想想还很开心。您说现在随着人们环保意识的增强,现在大家烤柏灵火也都象征性地点一下,小时候那个烤柏灵火以求来年平平安安、全村热闹的场面,已经好久不见了。
后来,正月十五人们开始吃元宵了。以前灵寿老家没有吃元宵的习惯,其实也是条件艰苦吃不上。如今每年的正月十五打电话问您想吃什么,您都会毫不犹豫地说:“按照老传统,早上吃饺子,中午就吃元宵!”皮薄馅大的元宵,一口咬下去,黑黑的芝麻淌出来,让我们从嘴里甜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