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北站的记忆老物件
每回路过石家庄北站那片地,总觉得风里带点旧味儿,不是车厢开的那个呜呜声,也不是站台的广播,是那些散落在空地上的老石头家什,把人一下子拉回几十年前,小时候跟着家里大人遛弯,见过摸过的东西现在再碰到,劲头和温度都还在,真要仔细比比认得出来几个,心里准有一段说不完的记忆。
这堆圆墩墩的家伙,光是个头就能吓唬住小孩,图里这些叫石磨盘,家家户户以前碾豆子、打玉米面全都靠它,灰扑扑的颜色,一圈圈磨纹摸着糙呼呼,小时候我总盯着那些沟沟壑壑发呆,天热的时候,磨盘摸起来比别的石头还凉点,夏天傍晚大人们一边推磨一边聊天,有时候一推就是俩小时,胳膊使劲,腿脚稳,碾出来的豆子面掺点碎石粉那都是正常,“以前家里娶媳妇儿都得有一对磨盘才显得日子踏实”,我爷爷这么说过,磨盘磨得久,家要过得稳。
这方方正正的石头凿空了肚子,其实是石槽子,有大的有小的,最大的那种光给牲口喝水用,小点的能栽花能养鱼,石面上留下的那些黑乎乎的水渍也是老年的见证,有的连青苔都没擦干净,小时候见家里人用盆打水灌进去,牛头一伸直接咕咚咕咚地喝,我奶奶说:“牲口渴急了,端水不如把水直接拖进石槽子,牛吃得开心。”弄得小狗都跟着去舔两口,城里现在见不到这样的东西了,只有这片老地方还能看看。
光看表面这些花纹,有人猜是庙门口的门槛,其实雕花石梁多数做梁柱用,细节上全是工匠的真本事,卷云、缠枝、蝙蝠,手摸过去还能摸出当年刀口的劲道,站在上面拍张照,和城市后面的高楼一比,这雕刻就特别耐看,爷爷常说:“你看这条龙是活的”,小时候不懂,现在想起来那话也真没夸大,楼再高,也比不了石梁的历史厚。
有的地方讲穷人的门前要立石狗,挡煞辟邪,图里的老石头狗身子小,脸上全是沧桑,腿短毛卷,跟着主人一坐就是一天,小狗趴在一边睡觉,那是新东西,石狗才是真的老“守门员”,房前屋后有它,晚上睡觉安稳些,老人还会摸摸它的脑袋说话,“这家伙见得多了,人走兽不动”,外头乱,石头狗一直守着,心里就没底慌。
这一圈一圈厚实的石圈叫石井圈,以前挖一口井必不可少,担水打水全靠它,不光本地有,河北周边的村里,谁家水井口都带个这样的大石圈,井口打出来圆圆的,边上磨得发亮,冬天结冰了,小孩脚踩一下不小心就打滑,一不留神摔个屁股墩,现在打水用不上,摆在北站做景观,倒多了几分安宁。
这块方正的老石头原来是碑墩,原来村里的庙头、宅院大门口下边全有它,扛石柱专用,又粗又沉,雕子手艺人还要在侧面刻个“福”字或者两头龙,摸起来不平整,有时候豹子头花纹,村里有大事情时,石碑墩前挂大红灯笼,老辈人都记得,哪哪大门口都带个这样的硬家伙。
这些长条形的凹槽,小辫一看准认得,叫石马槽,一直放在骡马队边上,出门回来先让牲口喝口水,喂点豆秸和草,爷爷常念叨:“没有马槽车就拉不远”,石槽子里水面照着天,小时候趁着大人不注意,还偷偷往里扔小石子,盼着能养出青蛙鱼来,石马槽憨憨地蹲着,见证过多少来往过客。
大人们嘴里的石磙子,推地踩场的好帮手,那年月种庄稼,秋后晒场就靠这圆滚滚一根钢样的家伙,底下推着,后面跟着小孩乱跑,场院里灰尘一起一落,石磙一走全家人都踏实,老大爷边溜狗边聊天还喜欢用脚试试磙子的分量,现在成了景观石,没人推没人管,横在那儿跟谁看热闹似的。
不说别的,这些石墩子各有来头,有的是门前台阶下的角基,有的是老屋檐下架梁的柱座,圆的、方的、带花的、素的,一到下雨天水流沿着缝往下钻,“小时候咱调皮,爱蹲在墩子上敲石头”,有的还能坐两人,狗也趴着不肯走,石墩子一直都在,换了地还是原来的味儿。
这些石家庄北站的老物件,躺在空地上,陪着来遛弯的老人和狗,把日头晒得发烫,也没丢了念想,每一块石头都有过去的故事,每一个场景都能拽回三十年前,眼下看着也许是废石堆,其实家底全在那里,愿意的话留个脚印,说说当年你见过没见过,下回我翻出新东西,再带你看看北站的记忆,还剩多少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