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踏青,去石家庄寻访一场“神仙大会”

提起“国际庄”的文旅，可能很多朋友首先会想到正定古城。然而，与游人如织的九楼四塔八大寺相比，偏居市郊西北一隅的毗卢寺，实在是一个非常小众的景点了——虽然它距繁华闹市不过十余公里，却连不少本地市民也难得一顾。

不过虽说冷僻，却很值得一来！因为这里有被誉为“中国四大古代壁画”之一的毗卢寺壁画。

哪“四大”呢？“中国四大古代壁画”，分别是敦煌莫高窟壁画、山西永乐宫壁画、北京法海寺壁画和石家庄毗卢寺壁画。这四大古代壁画，代表了中国不同时期壁画艺术的巅峰成就。“巅峰”二字可不是轻用的哦。

全国以“毗卢寺”为名的寺院，现存有六座。“毗卢”（pí lú）二字有多重含义，一是佛教世界里有“毗卢佛”，二是指僧人戴的“毗卢帽”，三是梵语，佛光普照的意思。石家庄这座毗卢寺，就是因寺内主殿供奉毗卢遮那佛而得名，又称毗卢禅寺。

石家庄毗卢寺，始建于唐朝天宝年间——1979年在毗卢佛须弥座内发现了唐代汉白玉雕像，是唐代始建的佐证。此后，宋金元明清历代皆有修缮，其中以明代重修规模最大，释迦殿和毗卢殿这两座主殿都是明代建筑遗存。

毗卢寺位于石家庄市新华区杜北街道上京村东侧，旁边就是水流翻滚的石津干渠。经咨询工作人员得知，起初毗卢寺占地面积比现在大不少，1959年修建石津干渠，沿西北东南方向斜着切掉了一块，并拆除了山门（天王殿）。庆幸的是，释迦殿和毗卢殿这两座主殿都保存了下来。

正因如此，复建山门时就向东挪了，和释迦殿、毗卢殿不在同一条中轴线上了。（如下图）

复建的朱红山门，依旧是灰瓦飞檐。匾额上的“毗卢寺”三字，是赵朴初先生的题迹。

进到院内，绿树掩映，偶有几声鸟鸣，瞬间让人从旅途的浮躁中沉静下来。

我们先来到释迦殿。面阔三间，进深二间加抱厦，梁架结构保留着明代特征。四壁绘有佛本生故事——就是释迦牟尼佛的前生事迹。

为了保护壁画，殿内没有灯光照明。好在我们到达的时候恰是正午，是殿内能见度最好的时候。我仰起脸，贪婪地欣赏着东西两壁上的画面。线条简练流畅，色彩虽历经数百年仍依稀可见。人物神态生动，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佛教传奇。可惜西墙早年被开过两扇窗口（后又堵上抹平），壁画的整体性遭到了破坏。

不过，释迦殿的壁画还不是艺术的绝响。后面毗卢殿的壁画，才是名列“中国四大古代壁画”的遗珍传奇。

毗卢殿是一座十字形的五花八角殿，外观精巧奇伟。拾步进入殿内，四壁画满了水陆画，就连头顶上方的梁柱上也画满了五彩缤纷的线条图案。

游人不多，工作人员得以有精力主动给我们讲解壁画的知识。从绘制年代到人物典故，从工艺技法到历史变迁，每一句都让这份艺术瑰宝更显珍贵。

据说毗卢殿壁画总面积达122平方米，绘有122组、508位人物，儒、释、道三教合一，天堂、地狱、人间尽收眼底，被誉为“东方维纳斯”。

和释迦殿一样，毗卢殿也严禁开灯和拍照。借助正午的自然光线观看，仍是觉得不甚解渴。值得称道的是，毗卢寺博物院在敦煌研究院数字中心的帮助下，历时一年时间，完成了毗卢寺壁画的数字化工程，并在毗卢殿后面新建了展厅。这让我们得以一饱眼福。

当我迈进展厅，顿时被满墙的壁画震撼了。咨询工作人员得知，这一数字化工程是以1∶1比例，原样记录毗卢殿壁画原貌，将采集的信息录入计算机系统，之后用特殊的矿物颜料喷涂到宣纸上，再将宣纸裱贴到展厅的墙壁上，实现了等比例还原。

我对工作人员的解答并不陌生，此前在节目中听过樊锦诗先生介绍对敦煌壁画的数字化保护措施。这是很成熟的文物保护和复原技术了。打一个不太恰当但比较通俗的比方，可以把它理解成图像扫描。

如今来到毗卢寺，既然原物受限于光线条件不易看清，那么仔细看看展厅的1：1复制也是不错的。

能够看得出，每一组人物都有清晰榜题，神态细节无一不精，或慈悲、或威严、或端庄、或肃穆，508个形象无一重复，仿佛一壁之间，藏着整个天地众生，堪称天神地仙的大聚会。

再说色彩，貌似以朱砂、石绿为主，辅以沥粉贴金，金属质感的铠甲、华丽的服饰纹饰，即便历经数百年，依旧能窥见当年的雍容华贵。

最让人惊叹的，是壁画的技艺：线条遒劲流畅，衣袂飘飘如迎风而动，所谓“吴带当风”大抵如此吧。站在壁画前，屏息凝视，那一刻仿佛穿越了时空，与明代画匠对话，感受他们一笔一画倾注的心血与信仰。

步出展厅，仍觉意犹未尽。环顾寺内，草木透着新绿，青砖地面润得发亮，红墙灰瓦在微风中更显韵律。几株唐柏苍劲挺拔，树皮纹路如浮雕，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枝繁叶茂，与古寺、壁画相映成趣，诉说着岁月的悠长。偶有虔诚的香客轻步走过，行礼如仪，平添了几分佛国意象。

听工作人员讲，刚刚过去的三天“清明小长假”，中间那天游客最多——也才卖了六七百张门票而已。这个数目，还抵不上故宫、五台山等热门景区一个小时的人流量呢。这座颇显冷僻的毗卢寺，没有拥挤的人潮，只有静谧的古建、五百年的壁画与淡淡的香火。

临别时再次回望，山门渐渐远去，而壁上的508位神佛圣贤，依旧在时光里静静伫立，守护着这份跨越千年的美。清明访古，寻的不仅是风景，更是一份心灵的宁静，一份与千年文明对话的机缘。

文末，附带安利一处美食。从毗卢寺出来，才觉饥肠辘辘，借助“高德扫街榜”，在附近的杜北镇上觅得一家“鲜鲜锅贴王”，距此仅1.2公里。锅贴有多种馅料，味道鲜美，蒜汁焖子也不错，得以大快朵颐。

这趟清明之行，收获了精神和物质的双重盛宴，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