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风沉醉的四月上旬,我只身踏上燕赵大地,第一站便落在这南北通衢、燕晋咽喉之地的石家庄。
下了火车,我随即转乘1101路专线,赶往赵县——去寻那篇小学课本中读过的“我国宝贵的历史遗产”之赵州桥。前方洨河碧波之上,一头斑驳了千年的石龙静静盘卧。那完美的单拱,似沉入梦境的彩虹,架起了隋唐的盛世风华;似一肩厚重的苍岩,托住了宋元的战火硝烟;又似一弯刚劲的臂弯,撑起了明清的车马喧嚣。它是中华民族一面迎风的创新之旗——早在1400年前,便以石为骨,以智为魂,将中国智慧牢牢焊接在这片土地之上。我脚踏桥面上深深的驴蹄印与车辙痕,手抚栏柱上神态各异的小石狮与精灵造像,仿佛听见这座 “天下第一桥”正以石头为语,缓缓诉说着李春遗月人间的浪漫。
越过石桥滋生的纪念馆与诗碑林,我漫步在赵州桥畔环绕而建的文化长廊里,心中渐渐升起一种归属般的自豪。
午后,我来到正定县。一脚踏入朱门深院的荣国府中。迎面便是荣禧堂上那张大紫檀雕螭案,案后墨龙高悬,威严霸气,想要把人吞进《红楼梦》的字缝中去。屋内每一件陈设都恪守着封建礼制的森严,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大厦将倾时的奢靡与寒凉。穿过抄手游廊,来到堪称荣国府定海神针的贾母居所;再向东,凤姐院前猩红毡帘犹在,王夫人的书架早已蒙尘一片。园外牡丹正争春,一丛丛争奇斗艳,一簇簇不管不顾,而尽头一口枯井,静静佝偻在斜阳里——那,可是金簪儿的魂归处?我贴着青砖灰瓦间的墙根行走,试图聆听残存在每一道缝隙里的红楼余韵。那当真是一梦入红楼,曲散人终去的世纪悲歌。
日暮之前,燕赵大道上,我路遇“京外名刹之首”的隆兴寺,承载盛唐余韵的开元寺,充满独特佛教信仰的广济寺,还有一座正在修建的天宁寺。它们静立在正定南城门的身畔,与城墙守望,与夕阳同辉,与岁月同歌。
这一日,石桥的低语,红楼的叹息,古寺的晚钟……它们各自发声,又汇成一处,紧紧萦绕在我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