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想离婚,是在佛山。
那是在2023年,孩子还小的时候。
他看我手机。
发现我跟我朋友吐槽他妈过来住很烦,只是逗逗孩子并没有真正帮忙。而且她在客厅坐着,我就得忙前忙后,不然就是“不勤快”。
她还说:“你不工作,我不帮你带孩子。”
我忍了。
他质问我:“你为什么不尊重我妈?”我说:“你家真正的心口一致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说:“你太假了,你表面的热情都是装的,你根本没有从内心尊重我妈。”
那一刻我想离婚了。
我已经跟朋友商量了。
朋友说:“你想清楚就好,我支持你。”但他说:“我会改,我会劝我妈。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信了。
那是在佛山。
那是第一次想离婚。
后来,我们开始了2024年的迁徙。
第一站:郑州——以为能安定
2024年初,我们从佛山回广州再搬到郑州。
住在恒大名都。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高楼,楼下是永远热闹的街道。过马路要跟电动车抢道,逛超市要跟人潮挤。
刚去的时候,我发了条朋友圈:“不愧是人口大省河南啊,人多车多,行人过马路也很豪横。”那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在郑州过了年。
去了洛阳、开封。
洛阳博物馆里,我站在一件唐三彩前看了很久。清明上河园里,他第一次看见“古代人”,愣了半天。在银基动物王国看动物表演,拿着园区发的地图本翻看。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
找个幼儿园,安顿下来。
他好好工作,我好好带孩子。
但没过多久,他说:这里不行,赚不到钱。
我们又打包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句话我会听无数遍。
第二站:石家庄——我发现了他背后的小群
从郑州到石家庄,是因为朋友在那边运营校区,叫他过去合作。
刚到石家庄的时候,我觉得这座城市不错。道路宽敞,公园多,绿化好。我甚至开始看幼儿园了,想过要不要在这里定居。
但也是在这里,我发现了那个小群。他跟他妈、他弟,三个人建了一个群。在里面说我坏话,劝他离婚。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我想起佛山。
想起他说“我会改”。
想起我信了。
原来,什么都没改。
那次我真的想离了。
他说,他会改的,甚至写下了保证书。
我爸说,孩子还小,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又信了。
春天,我带他去植物园看郁金香。
去了君乐宝牧场,他第一次看见奶牛。
去了树桥公园(锦绣大明川)——我强烈推荐,可以自带帐篷过夜,烧烤,很多无动力设施,孩子玩一天都不肯走。
我发了条朋友圈:“向往大自然的美好,喜欢春天的绿意盎然。好热爱一家三口的度假风。”
那时候,我还以为“一家三口”这个词能用很久。
没过多久,他又说:这里不行,合作不下去了。
第三站:天津蓟州——最后一次尝试
去天津蓟州,是因为有人找他合伙做校区。
蓟州不大,离北京近。
唯一的优点是去北京方便。
我们去了三次北京——长城、天安门、故宫、圆明园、天坛。
但在蓟州,有一件事让我舍不得。
孩子第一次上幼儿园,就在那里。
老师每天蹲下来跟他说话,午睡换睡衣,醒来换常服。我偷偷去看他做早操,小小的身影跟着老师比划,可爱得不行。
周末幼儿园放假,他还有点不乐意。他喜欢上学,喜欢老师,喜欢小朋友。每天放学回来叽叽喳喳说一大堆,我听不太懂,但知道他很开心。
那时候我想,如果能在蓟州安定下来,也不错。
但没过多久,他说合作的人不行,要单干。我说不如回广州开,他坚持要在这里。我说你这么坚持,那就算了。
结果被骗了。被忽悠。与合作方闹翻,甚至受到威胁。刚开了一半,关门了。
我打包,装箱,找搬家公司。孩子已经习惯了,自己在旁边玩着。
我说:回广州吧。
第四站:广州花都——回来之后更糟
回到广州,我们住在花都。
他开店,我带孩子。
我以为回来了,一切就会变好。回到熟悉的地方,有家人帮忙,他开个店,我带带孩子,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我错了。
在天津的时候,我做到了不跟他妈接触。是他自己说的:“不用叫她妈了,不用打招呼。”我做到了。一年没联系。
但他们破防了。
回来之后,他妈发现我是真的不叫她了,发现我是真的不跟她来往了,发现我不是“赌气”,是“认真”的。
她受不了。他也受不了。
他觉得我“不尊重他妈妈”。我说:“是你自己说的不用叫的。”他说:“你就不能变通一下吗?”我说:“不能。”
他开始觉得我“过分”。觉得我“不孝顺”。觉得我“让他难做人”。
后来,他们一家非要我去工作。
我说孩子还小,等大班或者小学再说,而且你妈的身体也带不了。他说他妈能带。
我想起佛山。
想起他说“我会劝我妈”。
想起他妈说“你不工作我不帮你带孩子”。
我又信了。
我去了西餐厅后厨,一个月四千左右。早上六点多起床,给孩子冲奶、换衣服、刷牙、涂脸。把家里的衣服收好晾好,拖地整理床铺,十点半出门上班。晚上八九点下班,回来给孩子洗澡、讲故事、哄睡觉。
他?他在店里,或者在忙,或者在刷手机。他经常凌晨三四点才回家。他说晚上没人在的时候才有精力写教案。
他妈带了两个多月,说要住院做手术。
是小手术。
我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小手术。是肺癌晚期。他们全家都知道,说是不让我知道。
我说:“你妈带不了,那怎么办?”
他说:“孩子不也是你妈的外孙吗?让你妈来带。”
我笑了。
这句话,跟当年他妈说的一模一样:“你不也是你妈的女儿吗?你生孩子,你妈为什么不能来照顾你?”
那段时间,我真的快疯了。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休息日带孩子。没有休息,没有喘气。
我跟他吵。
他说:“谁不累?你一个月能赚1万吗?”
我不想再争了,换了个问题:“那你觉得多久能把负债还清?”
他说:“不知道。”
我无话可说。
终点:离婚
2025年7月,离婚了。
从佛山第一次想离婚,到2024年四次搬家,到2025年回到广州——我终于不用再忍了。
离婚那天我没有哭。是真的不难过,在我决定要离婚的时候就已经不难过了。我甚至很开心,能顺利离婚,重新开启我的新人生。
从佛山到郑州到石家庄到天津再回广州,每一次搬家我都以为“这次会好”。每一次都没有。
现在,我住在从化。农村自建房,两层半。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是我和孩子的家,也是我爸妈和我弟的家。
每天下班,推开门。我妈可能在二楼带孩子,我爸可能在一楼看电视,我儿子可能正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丫子喊“妈妈你回来啦”。
一屋子的人,一屋子的烟火气。
一年半,四次搬家,一次离婚。
我终于不用再搬了,也终于不用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