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喜事不再告祖,我们弄丢了什么?

今日刷到山西晋中一场婚礼的视频，旁人或多沉醉于热闹的婚仪，我却注意到庭院内每处细节：庭院最显眼的主位，赫然摆放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更有祖辈与爷爷奶奶的遗像安列其间。这般布置，从不是简单的形式，而是古礼中“告祖”的深意——家中添人进口，要让先祖亲眼见证血脉的延续，让先灵庇佑新的家运，这是刻在乡土里的敬祖之心，是流传千年的淳朴古风。

可这份古风，在石家庄东边一带，却早已悄然消散。

自上世纪六十年代起，本地传承千百年的婚俗便一步步被删减、改良。时光流转，如今这套敬祖礼俗已彻底消失，连带着人们的观念也彻底反转：婚嫁本是阖家欢喜的大喜事，却被视作与逝者“毫无关联”的日子，甚至认为触碰坟茔、祭拜先祖便是“丧气”“不吉利”，鲜少有人再去追问旧礼背后的郑重与深情。

我自幼听父亲讲，从前的石家庄东部，乡风淳厚、礼法周全。那时的婚嫁，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更是整个家族与先祖的联结。结婚次日，新媳妇要随家人奔赴婆家祖坟，焚香祭拜，告慰先人；新郎也要独自来到自家坟茔，烧纸行礼，郑重宣告——咱家添人进口了，血脉得以延续，家宅终将兴旺。那是一种“事死如事生”的敬畏，是“慎终追远”的自觉，更是将“家之喜”与“祖之佑”紧密相连的文化传承。彼时的人们，从不觉得祭祖与喜事相悖，反而认为这是对先祖的敬重，也是对家族根脉的守护。

可岁月的洪流里，有些东西终究被时代的尘埃掩埋。特殊的历史背景下，这套流传千年的礼俗被彻底废除，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记忆。久而久之，后人无从知晓旧礼的本源与深意，只留下了“喜事不碰先人、婚丧互避”的片面认知。我们学会了规避“晦气”，却忘了追问“从何而来”；我们追求着新式婚俗的简易浮华，却弄丢了刻在乡土骨子里的文化根脉。

如今，当晋中故土犹存告祖旧仪，牌位供于庭中，先容位列堂前，以喜事发告先祖、续接血脉；反观石家庄以东，旧日礼法凋零殆尽，世代沿袭的婚嫁祭祖之仪，早已无人奉行。

我们弄丢的，是一份对先祖的敬畏之心。没有了告祖的仪式，便少了与先辈隔空对话的虔诚，渐渐淡漠来路，遗忘祖德。
我们弄丢的，是一份慎终追远的乡土文脉。敬祖非是迷信，而是宗族传承、家风延续，是一方水土世代相传的精神底色。
我们弄丢的，更是淳朴乡风里的家国根魂。一纸旧俗断裂，一世念想消散，乡土情怀随之淡薄，血脉联结亦日渐疏离。

山河依旧，乡风已改，念及此般民俗断层，不免心生怅然。古礼湮灭，根脉渐疏，实为一方乡土莫大之憾。
谨赋小词，以寄感慨：
西江月
晋中婚仪承古，石东旧礼全消。
堂前遗像告宗祧，犹念先人垂照。
昔岁婚行坟祭，今朝喜避魂遥。
百年风俗一朝凋，丢却根源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