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跟弟弟念叨,说咱们小时候吃过一种绿色袋子的炸鸡柳,袋子上写着“草原鸡柳”,特别好吃,现在怎么找也找不着了。
弟弟呲咪一笑,对我说:“走,晚上我带你去尝尝。”
到了晚上十点多,我们来到了一座高架桥底下。令人意外的是,桥底下的小摊已经满满当当摆满了整个路口,板面、烩面、炸串、烤冷面、烤面筋、鱿鱼、麻辣烫……凡是能想到的小吃,这里几乎都有。
弟弟似乎和这里的摊主们都十分熟络,每一个摊主他都认识。只要他往摊位前一站,摊主们都会笑着和他打招呼:“今天来了?怎么好久没见到你了?”借着这份熟络,我顺利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草原鸡柳。
味道似乎还是当年的样子,却没有了小时候记忆里那般惊艳,大概是这些年油水吃的多了,就像刘宝瑞相声珍珠翡翠白玉汤那样了。
买完鸡柳,我们找了一个面摊坐下。
弟弟跟我讲了很多他早年工作的事,他出来打工早,那时候都是夜晚工作,每天下夜班后,都会和同事们来这桥底下吃一顿,久而久之,就和这里的摊主们熟络起来,哪家的面地道、哪家的炸串够味,他都分得一清二楚。
摊主熟练地把面抻开,放进滚烫的汤里,待汤沸腾两次,便把面捞出来倒进碗里,撒上一把葱花香菜,一碗热气腾腾的烩面就做好了。
我看着碗里浓稠的汤汁,吹了吹,轻轻喝了一口,鲜味儿瞬间在嘴里散开,确实很香。弟弟呲咪一笑,问我:“好吃吧?”我点点头说:“确实还行。”他指着一旁的辣椒罐说:“把这个加上,这是羊油炼的辣椒。”我端起辣椒罐闻了闻,浓浓的羊肉香扑面而来,加了一勺后,他又让我滴点醋。拌匀后再喝一口汤,酸辣鲜香,滋味十足。
弟弟低头专心吃饭,我吃了两口面,扭头打量着这个地方。
来这里吃饭的人,除了一小部分猎奇的食客,剩下的大多是夜里干活的人。出租车司机、货车司机、外卖小哥,这些人都是匆匆忙忙的吃一碗面,然后又匆匆忙忙的继续工作了。而下晚班的人反而从容了些,能够凑几个同事来这里消遣一下,白酒啤酒都是桌上的老面孔。
摊主则是需要不停的忙碌,来人的时候煮面,人走了收拾桌子。
我忽然想起,这已经是五一前夕了,那些在一八几几年就为劳动者争取权益、斗争来的劳动节,这些人能休息吗?
我看了看眼前的景象,觉得他们大抵是不能休息的。
不管是五一还是十一,只要没有大检查,这些小摊就会准时出摊。
想起了最近舆论场上吹风的反对躺平事件,或许这帮人真的脱离群众太久了。
吃完饭,我们和摊主们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走出去很远,我下意识地扭头回望,我在这时候特别想写他们隐没在黑暗里。
可并没有——因为桥底下有路灯。
那种昏黄幽暗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