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一座火车拉来的城市,外面的人们只是路过,里边的人们有点委屈。好些个外面的人是真的不知道,石家庄有谁啊?
如今,有人特意而来了,有人特意把一条打卡路线分享出来了,有人特意为此画了一面长长的墙。他们专程去一趟石家庄,专程去走一条华北制药厂—人民商场—河北师大附中的路线,专程去拍一个叫做万青痛墙的地方。很多人的这一趟特意和专程,就是为了去一趟石家庄。你问他们,石家庄有谁啊?他们会齐声、大声告诉你,石家庄有——万能青年旅店。
Rock 2
采石的万青——精神的石头
1986年,崔健一声“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宣告中国摇滚的诞生,直到90年代中期,是黑豹、唐朝、魔岩三杰引领摇滚的黄金时代,激情在迷茫中破土而出,渴望和压抑齐头并进,造就了一个“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的时代,虽然它一去不复返。
世纪之交,很多乐队在地下艰难生存,经历赤贫的理想主义,“穷,且酷”,很多乐队都是在这时候成立的,包括痛仰、谢天笑、二手玫瑰、新裤子、万能青年旅店等如今耳熟能详的乐队。他们中有的走向了更大的舞台,有的继续保持独立、小众、实验,有的已经沉寂。
新世纪,Livehouse、音乐节和独立厂牌逐步完善,很多乐队摆脱苦行僧的生活状态,通过巡演、音乐节、出唱片终于能吃上饱饭了,有些有了自己专门的市场和受众。2019年的《乐队的夏天》,小圈子自嗨的中国摇滚乐走向大众,新裤子、五条人……出圈成功,一些乐队迈入体面和风光的新阶段。
几乎所有的头部乐队都参加了这档节目,看过一个评论说“《乐队的夏天》让中国摇滚乐提前过上了‘好日子’,但也让它提前进入了‘中年危机’——财富有了,肚子大了,愤怒没了,灵感枯了,看着挺热闹,仔细一看全是老本。”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观点,节目的成功本来就是一把双刃剑。但作为头部乐队的万能青年旅店,说明着他们的摇滚可以不上综艺,仅凭作品同样能达到不可撼动的地位。
万能青年旅店,1996年在河北石家庄成立。二十年仅发行两张专辑。在《中国摇滚五十大专辑(1989-2019)》评选中,他们的首张同名专辑(2010年)与崔健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并列第一。时隔十年发布的《冀西南林路行》(2020年),上线半天售出20万张,至今已突破一百万张。
他们的歌词是文学性的有些甚至是晦涩的,编曲结构是复杂的,讲究器乐叙事而不是单纯的旋律好听。他们的现场是艺术性的。摇滚乐必须是“现场”音乐。这几年,他们专场演出主要在海外,国内只做零星音乐节。音乐节的现场,有些歌听个情怀,有些歌听个热闹,有些歌听个快乐,而听万青的现场,是一种艺术享受。
摇滚乐是什么,没有唯一的答案,但万青给出了这个问题一份完满的答案: “傍晚六点下班,换掉药厂的衣裳,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溜出时代银行的后门,撕开夜幕和喑哑的平原,前已无通路,后不见归途。渔王还想继续做渔王,可海港已经不知去向。捶打我天然的沉默,切割我卑微与困惑,云层深处的黑暗,灵魂在山口又回顾。听雷声滚滚,默默闭紧嘴唇,站在能分割世界的桥,照亮我们黑暗的心,究竟是什么?起身独立向荒原,再无归还。山谷里的住客,在电光中飞奔,自噬着断梦,新语言、旧语言,困在重复,困在循环。不过,大梦一场。”我认为摇滚精神最核心的要义,就是真实地真诚地表达创作者所处的时代里个体真实的生活和精神状态,不说大话不讲大道理,不过分沉溺于情情爱爱。而万青就是这样的乐队,记录着时代变迁中的个体命运,向内去看当代的精神困境,对自然有敬畏,对人类有关怀。万能青年旅店,不只是一支乐队,更是石家庄乃至一个时代的精神符号。
从市区往返赵州桥,打开音响,把万青的歌放很大声。特意租了一辆车,不是为了去景点,特别刻意,就是想在华北平原听万青,就是想,开着车,听万青。
半个月之后,去北京看孩子,他说,妈妈我给你唱个歌吧:“傍晚六点下班,换掉药厂的衣裳……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
/下周预告:Rock 3 金缕玉衣——权力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