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台山算不得那种拔地倚天、教人匍匐膜拜的雄峰。它更像是一篇写意的散文,散落在太行山皱褶的一隅,松弛,且不拘形迹。
这里的草甸不摆姿态,溪流不事喧哗,就连那株名动一时的孤树,也生得漫不经心。然而,正是这份野生的、未被雕琢的诚意,让它成了石家庄徒步者心中最近的那片“远方”——一种带着烟火气的、可触碰的慰藉。
山中的天,是一部翻得飞快的书。云行雨骤,瞬息万变。行至高处,须读得懂云的走向。该歇时且歇,该奔时且奔。雨霁之后,切要抢登山脊。
因为那一刻,云海会将你渡往仙境。




今日预报有雷,像是某种古老的警示。清晨六时半,我们以此为由,将满囊的行装塞入车厢,自西柏坡高速遁入群山。
目的地:平山县中台山村。两个小时的奔赴,实则是一场海拔的攀升史。过五岳寨,沿S201省道折向深山,发夹弯一道紧似一道,像是大山故意设下的谜题。路面虽已硬化,但险峻未减半分。尤其是入村前的那段窄路,仅容一身通过,仿佛是山门收紧了咽喉,只许诚心者入内。
当海拔表悄然越过一千五百米,窗外已是白桦成林。待到水泥路终于在红门处画上句号,真正的朝圣,才刚刚开始。
一笑出门去 千里落花风。




红门右侧,一条隐秘的小径向下延伸,那是大山的甬道。碎石铺路,初极狭,复行数十步,忽遇一瀑。水流击石,泠泠作响,这是山野的前奏。
在此需作抉择:莫随缓路去,请沿瀑左行。此后,路便“野”了起来。石板与乱石交错,似是山洪退去后留下的狂草。足下需稳,此时一根登山杖,便是你身体的延伸,替你分担了这崎岖世界里两成的重量。




攀援约莫五十分钟,林间忽地透亮。
一道山坳前,一株白桦孑然独立。当地人唤它“网红树”,但我更愿视其为这座山的守灵。它站在草甸的边缘,身后重峦叠嶂,如展开的巨大屏风。风横扫过草甸,携着野花的冷香与泥土的燥热,那一刻,我信了这便是“石家庄的小阿勒泰”。
过此树,便是此行的高潮——海拔一千八百米的高山草甸。这里没有密林的压抑,只有齐踝的荒草、闲散的黄牛,以及桦树镶着金边的剪影。夏秋之交,金莲花如星子洒满绿地毯;待到深秋,赭红与锈橙交织,像是谁失手打翻了天庭的调色盘。若至冬日,霜雪覆满灌木,山脊之上,雾凇沆砀,琼枝玉叶在阳光下闪烁,美得不似人间。
宋代最幸福的一首夏日诗词,结尾一句,温柔岁月:“梅雨霁,暑风和。高柳乱蝉多。小园台榭远池波。鱼戏动新荷。薄纱厨,轻羽扇。枕冷簟凉深院。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此情此景不过如此了吧。




中台山并非只有野趣。在箱子窝沟的幽深处,藏着一座普济寺。传为五台山南山寺下院,如今仅存一殿三室,六百余平,嵌在深山里,像一枚褪色的书签。不必焚香,只需在石阶上静坐片刻,看山岚聚了又散,听风铃响了又歇,便足以安顿一颗浮躁的心。
再沿山脊上行,视野愈发开阔。南望驼梁,东瞰太行,万千沟壑尽收眼底。此处亦是守望日落与云海的绝佳处。午后三四时,斜阳将草甸染成蜜色,倘若脚下云海翻涌,那便是一场无需言说的视觉盛宴。
醉里不知谁是我,非云非月非鹤



下山时已近黄昏。坐进车内,借以片刻歇脚间隙,想起刚才的种种情绪,摩挲素月,人世俯仰已千年,整个春天,直至夏天,都是生命力独享风流的季节。长风沛雨,艳阳明月,那时田野被喜悦铺满,天地间充斥着生的豪情,风里梦里也全是不屈不挠的欲望。季节的美丽也许正在于此。
车内无人言语。并非疲惫,而是一种被山野之气灌饱后的失语。那风、那树、那云,已在心中酿成了一坛烈酒,足以在尘嚣中,醉上许多时日。
微风,清波,朗朗阳光,够幸福了。
寻踪:导航至「中台山村」,穷尽水泥路,即红门起点。
戒备:红门之外,信号全无。请在「两步路」APP载好轨迹,以备迷途。
衣冠:着防滑登山鞋,内着速干,外备冲锋衣。纵使七月流火,山顶亦需长袖御风。
资粮:备水不少于1.5升,携高热量食粮。保温杯中的一口热饮,是山野里的灵魂慰藉。
誓言:践行无痕山林。不仅带走自己的行囊,若见他人遗落,亦请顺手拾之。中台山的洁净,系于你我之手。
时节:六月寻花,九月赏秋,腊月观冰。暴雨后切莫进山,防范落石;低龄孩童,慎走穿越线,环线草甸即可。


而不染:
临渊观海 撰文抒怀 前路漫漫 有幸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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