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蓝字”和我们共读美文!
封面诗人
河北石家庄 · 胡茗茗
诗人胡茗茗这组诗是从“深夜”“火车”“钥匙扣”“足球赛”“猫咪”“重逢”这些日常物件的缝隙里渗出来的,诗的底色是中年后的“过滤”。不是因为她已经拥有太多,而是因为她已经失去太多。失去到一定程度,就开始主动过滤——把不必要的、太响的、太重的,一一关在门外。只剩下细雨的“沙沙……沙沙……”的声音。
诗歌作品
深夜再听《伏尔塔瓦河》
中年的河流趋于畅缓,却也开阔
年少时的横冲直撞在上游已被消化
汇入大海的一刻,回望,竟是沉默
这过程就像我的老母亲
——日渐耳背的母亲,不需再听取
蛙声一片,对悲喜也采取静音模式
多好啊,生命的自我保护
由狭窄到千帆过尽,再回到小世界
听觉跟随了一曲交响乐的盛大
我模仿了伏尔塔瓦河马踏飞花
剩下的都是宁静了
没牵挂,也无诗,也无责备
过滤掉雷声和表达
只选听细雨的顺从,沙沙……沙沙…
火车,火车
火车是什么?狂雪认出了
山洞,铁轨认出了骨头
麦子认出了白手套
海子认出了安娜卡列尼娜
火车是什么?虚无隐身迷路
单数隐身双数,黑隐身于白
大孤独隐身小时代
神隐身于史书的急刹车
火车到底是什么?从孟买
到圣地亚哥到塞巴斯蒂安
到虚谷镇到山海关,从出发地
到复活岛,始终跑着一列自由号
在不自由的轨道上,喘息,吼叫
我住在这个流动的寓所里,看它
它始终快乐地超载着
鳄鱼钥匙扣
一枚来自泰国鳄鱼的前爪
伴着我的钥匙,已有三年
它已油亮,有弹性指甲,它柔软的
辨识度,高过钥匙的冷静
今天,在菜市场,有一瞬间
我以为钥匙丢了
包很大,天已黑,我胡乱翻找
的指尖,碰到一只小手
暖暖,握了我一下
是的,隔着三年时间
死去的小鳄鱼
伸出它被人类剁掉的小手
拉我回家
看场比赛
嘿,我未曾谋面的兄弟
足球世界杯就要开始,屏幕前的你
干一杯吧。盛夏的杯盏里
怎么能少了泡沫小啤酒
苦甜苦甜的麦芽香等待知交的嘴唇
四年前一起看球的人还在联系吗?
十年前同写同题诗的人离世的又有几位?
我们的理想和预言——乌鸦枝头喝水,那时候
我们只关心游戏,如今规则还在
游戏没了;那些年有帽子戏法
如今帽子尚存,戏法去了哪里?
接下来,身份证还在,身份在风中飘
唉,不说了,干了这杯酒,比赛即将开始
星空下并无新事,大历史撵过去,小人物碎成渣
有些酒喝着喝着就醒了
趁着没醒,抓紧做点事情
开幕式战歌响起,第一记进球悬在半空
忽想起
盛夏被只行李一夜间带走,剩下猫咪
缩在怀里酣睡,缩在
我的体味、腋毛与高等动物
分泌出的爱意里,顺着它的梦境——
没有雾霾与经济危机
有食色,有远去的宫殿和森林
再往前走,很古老的时候
世上没有天空,世上没有大地
只有星辰,星辰以外的星辰
并且,还没有你
来照顾历代的公主
她们的样子真是清凉
转回身,将手伸向猫咪柔软腹部
它搂紧我,暖和我
忽想起,很久没被人深切地吻过
也没好好爱过当下
突然,哭了
偏爱
当我蹲坐下来,你尚未离开
想到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却不悲伤。钢琴压迫小提琴一降再降
这不悲伤让我悲伤
我曾那么那么地爱你,在广场
霞光里的蓝体恤有被女人照料的味道
我一埋头,闻下去。广场在城市的中心
城市的名字是地球上最短的求救书
当一只绵羊偏爱一棵罂粟
我为它眼神里的疯狂与贫穷
而嚎啕大哭
诗人简介
胡茗茗:文学创作一级作家,出版诗集《诗瑜迦》《诗地道》《爆破音》等。
《封面诗人》
《封面诗人》:周二、周四推出
暂不接受投稿,约稿为主
《诗民刊》编辑部主办
主编:孙梧 副主编:瓦刀 子敬
编辑部主任:马文杰 种善东 柔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