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石家庄,人们想到的是火车拉来的城市,是河北的省会,是华北平原上的交通枢纽。但在石家庄的大街小巷,有一种面食,才是当地人骨子里的最爱——石家庄大饼。
图片来自石府小区陈师傅烙饼
那是一种油饼。石家庄人能离开牛肉板面,也离得开驴肉火烧,但真要论骨子里的最爱,是这口烙饼。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几个内丘侯家庄人到了石家庄。他们带的东西不复杂:汽油桶改的煤炉子,一口大饼铛,面粉、大豆油、食盐。
就这些。开张了。
侯家庄乡在内丘县西部的太行深山区,173.9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不到一万一千人。离县城55公里,328省道是唯一通往外面的路。乡里主产玉米、小米、土豆、红薯,盛产苹果、柿子、板栗、核桃。种地靠天,收成看年景,所以八十年代末,山里人要找别的出路。
烙饼是出路之一。
侯家庄人会烙饼。太行山里,家家户户的灶台都能烙,柴火灶、铁锅、和好的面,翻两次就熟。到石家庄后,柴火灶用不上,汽油桶出场。切掉桶底,焊上炉条,接上烟囱,里面烧蜂窝煤,上面架饼铛。一个炉子,成本几十块。
大饼铛是铸铁的,直径接近一米。面和得软,刷一层大豆油,撒盐,卷起来再擀。这一卷一擀,是分层的秘密。出锅的大饼,撕开来一层一层的,趁热吃,外皮酥脆,内里绵软。凉了以后口感变了,但细嚼慢咽,面香和豆油的香气慢慢出来,别有一番风味。面粉、大豆油、食盐,三种原料,没有别的。
街头摆摊,没有店面。炉子一架,案板一放,人往路边一站。饼烙出来,论斤卖。石家庄是河北省会,流动人口多,工地上的、跑运输的、做小买卖的,都爱这口——热、实、便宜。
一份大饼,够一顿饭。
石家庄的烙饼,就是内丘人带来的。先到的人站住了脚,老乡带老乡,亲帮亲,邻帮邻。一个摊子变成几个摊子,几个摊子连成一条线。石家庄街头巷尾的大饼摊,操内丘口音的越来越多。
汽油桶炉子粗糙,管用。铸铁铛厚重,受热匀。大豆油烟点高,烙出来的饼不油腻。食盐提味,不放香料。这三样搭配,是太行山里的做法,到了城市没变。
后来社会发展了,为了更环保、更卫生,大家都换了电饼铛。但最早那批人,当初用的就是这三样。
当年摆摊的,有的开成了店。现存最久的两家:青园街东岗怡园东门北侧,郝师傅烙饼,原址是青园街粮店;
石府小区北门西侧路南,陈师傅烙饼,是陈师傅在原有烙饼的基础上发明了葱花饼、酱香烙饼等多种新口味。
侯家庄乡现在定位“中太行旅游度假区”,寒山、鹤度岭、福寿山是招牌景点。游客来了,住农家院,吃农家饭。山里人还是烙饼。柴火灶、铁锅、和好的面,翻两次出锅,就这山里的大锅菜吃。
和三十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