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栋标
原二二一厂第一生产部103车间电器检验组
为尽快解决某型号产品配套的无线电引信机问题,国防科委牵头,组织二机部(主要是二二一厂)和四机部(主要是石家庄十三所)等单位,协同研制代号为“514机”的无线电引信机。项目约于1969年底至1970年初启动,在石家庄十三所开展研制“会战”攻关。二二一厂和石家庄十三所等单位共派出科研人员百余人,组成“会战”队伍,涵盖研究设计、工艺、加工、检验等人员。
当时,二二一厂第一生产部103车间(李树煌师傅等)和设计部(以15室为主,有郑春林、杨增宽、常传贤、贾文榜等技术员)共派出十多名科研人员参战。
为筹建半导体器件生产车间(此事另文记述),1970年5月7日,第一生产部103车间又派出陈栋标(电器检验组技术员)、陈飞(无线电技术员)、乔建林(无线电装配师傅)、孙光明(新军工,无线电装配工)等4名共产党员,前往石家庄十三所实习半导体器件生产工艺,同时兼顾“514机”研制的辅助工作。我主要负责陶瓷片打孔及相关检验工作。
上级对“会战”进度要求极紧,全体参战人员天天加班加点,每日工作十多个小时,几乎没有休息日。说实话,除去医院开药外,我们连石家庄市区其他地方都没去过,无暇游玩。
二二一厂红旗图书馆旧址
清晨天刚蒙蒙亮就起床,匆匆洗漱、吃过早饭便各就各位。午饭后略作休息,又回到岗位干到下午五、六点吃晚饭。晚饭后稍作喘息,接着干到晚上十点左右。每人发一份夜餐——一碗面条,或一个窝窝头加一小碗玉米糊糊,再配一点咸菜。吃完夜餐继续干,一般要到深夜十二点,有时加班到凌晨一两点,偶尔还要干个通宵。回宿舍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仿佛还没睡醒,又该起床了。
从5月初到8月中旬,我们四人这样坚持了约一百天,之后转为以实习半导体器件生产工艺为主,又持续了近两个月,约于当年9月下旬结束实习返回厂里,着手筹备半导体器件生产车间的建设。
“会战”期间,受条件限制,生活也十分艰苦。住的是简陋的集体大宿舍,粮食定量,粗粮居多,常吃一拿就散的玉米面窝头,副食多是普通蔬菜,少有油荤。
由于工作繁重、长期加班,又正值盛夏酷热,睡眠不足,加上营养缺乏,不少同志失眠头痛、头晕目眩,有的患上肠胃疾病、发烧发炎,还有的出现浮肿。但大家都是小病小伤不下“火线”,顶多去附近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全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开点药继续坚持。
各级领导对这项科研任务高度重视,对参战人员也十分关心。记得8月的一天,“会战”指挥部通知,国防科委领导下午要来看望大家。约下午三点,国防科委副主任朱光亚,以及伍绍祖等领导来到工作现场,与大家围站在一张方桌旁。
朱光亚亲切地向大家问好,与前面的科研人员一一握手,并询问研制进度等情况。听取指挥部汇报后,他说:“大家辛苦了!经过齐心攻关,项目进展顺利,达到了预期目标。希望同志们再接再厉,祝‘会战’圆满成功!”
青海省人民政府驻矿区办事处旧址
“514机”研制采用了新材料、新工艺,是半导体分立器件与厚膜电路相结合的组件,技术难度很大。正是靠着大家团结奋斗、群策群力、克服困难、合力攻关,到8月上旬,样机组装调试成功,各项技术指标均符合设计要求。
接下来要进行与配套天线的联试,这需要主机和天线的全套设计图纸。但天线图纸并未带往石家庄,仍存放在二二一厂档案馆。图纸怎么办?要么由厂里派人送,但当时厂里抽不出人手;要么由参战人员回厂取,可“会战”人员基本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各有任务。派谁回去取这份责任重大的图纸,让指挥部领导犯了难。
见领导着急,而我们四人即将转入实习为主,我便试探着说:“要不让我回厂取图纸?”经有关领导商量并请示厂领导,最终决定由我一人承担这项任务。
时间紧迫,当晚我便登上无座列车从石家庄出发。车上拥挤不堪,只能在车厢连接处找块空地,铺张旧报纸坐下,旅客来回走动,根本没法安稳坐一会儿。历经三夜两天旅途,第四天中午到达西宁。
吃过午饭,由厂驻西宁办事处派车送我回厂。到厂已近下午五点,听说领导正在档案馆开会,我直奔档案馆求见。通过保密电话,领导已知我回厂之事。接见我的是董仁。他严肃叮嘱:务必保证图纸资料安全,也要注意自身安全。我当场立下保证:一定做到,图纸资料万无一失!
二二一厂档案馆旧址
经厂领导批示,我办妥借阅手续,允许借出天线全套图纸,约定出发前再来领取。随后我匆忙赶回家(当时家住在一厂区东围墙外的土房)。爱人见我突然回来,忙问怎么回事。我只说有急事,明天一早就要走。草草吃罢饭,实在太困,倒头就睡,却又睡不踏实,心里一直在盘算:这一路,该怎么保证图纸万无一失?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赶到档案馆取图纸。按厂里保密规定,携带机密产品及图纸资料必须两人以上同行,并有武装警卫护送,乘火车应包厢出行,确保绝对安全,不得丢失泄密。可当时这些条件都无法满足,只能由我一人携带图纸,乘坐硬座火车,但安全责任一点不能含糊。
管档案的同志关切地问:“你一个人,怎么带图纸长途旅行?”他们帮我用防水材料将图纸包成扁平袋子,稳妥地捆在我胸前,外面再套上一件较宽厚的旧外套(正值夏天,显得不合时宜,但也别无他法)。厂办派车送我上了火车,给我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一路上,我不与人搭话,闭眼装睡,时刻警惕周围的动静。就这样,又经过三天两夜,终于抵达石家庄,将天线图纸完好无损地交到领导手中。
放下重担,我才觉出这几日几夜几乎没正经合过眼,整个人昏沉欲睡,一觉竟睡了十多个小时。
有了天线图纸,相关人员抓紧开展主机与天线的联试,工作进展顺利。经过反复研究与改进,机器性能更加稳定,已达到可以定型并小批量生产的要求。约在1970年底,“会战”圆满成功,二二一厂参战人员凯旋而归!
说明:由于时间久远,加之本人参与范围有限,文中涉及的时间、人物及细节难免有不准确之处,敬请知情者批评指正,并予以谅解。谢谢!
严正声明
梁子,寓意国家栋梁之子。《梁子故事》指以核文化为根基,以故乡情为主题,以投稿和采访相结合,向国内外读者特别是有着221情结的人们,描述和提供当年在中国第一个核武器研制生产基地中的亲身经历和感想。本着画最大的同心圆,取最大的公约数,以此慰藉221人的精神世界。
众人拾柴火焰高,在大家共同努力下,在编辑们的辛勤工作下,《梁子故事》的知名度及在社会中影响力越来越大,它凝聚着广大作者的辛勤耕耘和美好心愿。弘扬221精神,挖掘它的内涵,是为了后人能不忘初心,自强不息,继续前进。也充分反映了全国十三届人大会中提出的中国人民的四个伟大精神。
近期有部分媒体和个人以营利为目的,未经授权擅自转载《梁子故事》中公开发表过的文章和图片。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该行为属侵权行为。望侵权人立即停止一切侵权行为。否则,《梁子故事》将通过法律途径,确保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