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碗米送去做军粮，最后一尺布送去做军装，最后老棉袄盖在担架上，最后一个娃，送他上战场。”这是抗战时期，流传在晋察冀边区平山县的一个民谣，它生动地表现了在外敌入侵、国家危难之际，平山人民慷慨赴国难、誓死抗敌顽的大无畏精神。
笔者手上有一组数字。在整个抗战时期，总人口只有25万的平山县，先后有7万多人参军参战，1.2万多人参加八路军，更多的人参加自卫队、农会、妇救会、儿童团，平山几乎人人参战。往昔这些纯朴而本分的庄稼人，在民族危难之际，表现得是那样坚决果敢、义无反顾。平山大地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了全民皆兵、全员抗战的史诗。
1937年9月，旅长王震率359旅来到平山县。10月，717团政委刘道生、副团长陈宗尧率战地救亡工作团来此扩军，得到了中共冀西特委的大力支持。时任特委组织部部长的栗再温，全力以赴宣传发动群众，号召广大青壮年参军参战，打日本，保家乡。他还带头将自己家族的子弟送到部队。在他和特委、县委的共同努力下，平山县很快掀起了保家卫国、参军参战热潮。
故事一，“滚雪球式的扩军”。1937年10月7日，八路军战地救亡工作团、冀西特委、平山县委合编成10余个扩军小组，分赴全县各地宣传发动群众，进行扩军。在共产党员的积极带动下，全县掀起了从未有过的参军热潮，涌现出一大批模范人物和村庄。
陈宗尧带领的扩军小组来到西部山区猫石村，该村县委委员梁雨晴率先报名，随后，赵祥祥、崔庆山、崔二秃、郄三狗、姜哲、史吉吉、史二脏等共产党员也踊跃报名参军。在共产党员的带动下，这个只有60多户人家的偏僻小山村在工作团到达的第二天，就有30人报名参军。陈宗尧当即将这些新战士编为第1营第1连第1排，并任命刘桂云为营长兼连长，黄胜斌为营教导员，刘金彪为连指导员，梁雨晴为排长。
刘桂云等带领这一排人翻山越岭，沿滹沱河东行来到霍宾台。该村是平山县党组织创始人于光汉的家乡。抗战全面爆发后，于光汉再次回到家乡时，家乡已经组织起60多人的抗日游击队，其中共产党员15人。该村李法庄是平山县第一位农民党员、第一位农村党支部书记，担任过第二任县委书记。八路军一到，他就立即报名，其他游击队员也大部参军，被编为第1营第1连第2排，李自林任排长。
紧接着这支队伍继续向东，在滹沱河南岸的丘陵地区大吾村一带又成立了第1连第3排，由赵祥祥任排长。就这样，这支令人瞩目的队伍以自己特有的动员方式，走一村带一村、走一路影响一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人数越来越多。从10月7日到11月6日，一个月的时间，就有1500名平山县子弟报名参加了八路军，组成了著名的“平山团”。
故事二，“母亲送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被誉为“子弟兵母亲”的戎冠秀，当时是一位极为普通的农村妇女。1943年秋，戎妈妈出席边区群英会回来，听说区政府召开群众大会号召青年参加，就不顾路途疲劳，翻山越岭，步行十里山路到蛟潭庄参加大会。会上，区长刚刚讲完青年参军的意义，戎妈妈第一个从人群中站起来，为3个儿子报名参军。还有许许多多像戎妈妈这样的母亲，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亲骨肉送上抗日战场。
南庄村刘汉文先后几次报名参军，都因身体不好未被批准。后来，刘汉文苦苦相求终于感动了接兵的同志。当他参军的消息传到家中，全家人兴高采烈，邻里乡亲奔走相告，纷纷到他家祝贺。出发那天，他的父母、妻子送他参军。他骑着大红马、戴着大红花，乡亲们敲锣打鼓举着红旗相送。这一场景被随军记者的镜头记录下来，如今，这张照片仍然悬挂在国家博物馆。
故事三，战不死的“王家川”。在平山，2/3以上的村都有烈士的家属，有的村几乎占到总户数的1/2。平山县子弟前赴后继一次次掀起参军的热潮。平山团战士王家川牺牲的噩耗传到家中，他刚满20岁的弟弟王三子十分悲痛，要顶替哥哥的名字上战场杀敌。父亲忍着丧子的悲痛，积极支持三子的行动。三子临走的时候，村里“青抗先”开会欢送，他很高兴地说：“俺王三子今天去参加平山团了，平山团原是咱平山组织起来的，大家伙都应该来参加，参加平山团，才能保住家乡哩，咱平山人要多多为国出力，我希望我到平山团后，大家伙儿一个个都来。”
王三子拿着农会和“青救会”开的介绍信找到了平山团政治处，政治处的同志和他谈话，问他的名字，他说：“俺叫王家川。”政治处的同志十分惊讶：“王家川已经牺牲了，你怎么叫王家川！”他说：“俺是来补俺哥哥王家川的名字的，俺哥哥在土楼子牺牲了，俺没有名字，俺就叫王家川吧。”政治处的同志听了很感动，但是王家川的名字已经报抚恤表，所以劝他另叫一个名字，他坚决地回答：“俺一定得叫王家川，过几天俺还要写封信回去，有一天我和日本鬼子拼了的时候，我叫弟弟来顶替我的名字，还要叫王家川！”政治处的同志听了这番话，深受感动，只好让他叫王家川了。
战争之伟力存在于人民群众之中。正是有着千千万万个王家川，才撑起了全民抗战的壮观局面。
抗战时期踊跃参军参战的平山群众
平山人民不仅献出了自己的骨肉，而且为了抗战的胜利，他们默默地承担起拥军支前的重任。史料记载，在全面抗战中，平山县是晋察冀边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之一。中共中央北方晋察冀边区党政机关、第四军分区、四地委、专署长期在此停留。此外，还有八路军部队和其他单位长期驻扎和移驻。平山人民常年保持着近万名官兵生活的基本供给。他们宁可自己忍饥挨饿，也要将粮食留给子弟兵；他们宁可自己受冻，也要将棉衣披在战士身上。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忍受日寇残酷报复所带来的伤痛。平山县无愧是“抗战模范县”，平山人民无愧是伟大的人民。
当然，平山人民最值得骄傲和自豪的，还是赫赫有名的平山团。这是平山父老用生命换来的荣誉，是平山人心目中的一座丰碑。
位于平山县古月镇西洪子店村的平山团诞生地纪念碑
说起平山团的光荣历史，人们都说有三大鲜明特点：一是前仆后继，旗帜不倒。1937年10月，1500多名平山子弟兵参加八路军的行列。来自全县的新战士集中到平山洪子店镇，单独建团。首任团长陈宗尧、政委刘子奇。1938年1月，正式整编为359旅718团，战士都是清一色的平山子弟，领导和地方同志都亲切地称之为“平山团”。由于战争的残酷，平山团在频繁的战斗中，也带来了严重的伤亡。不少战士效死疆场，为国捐躯。面对极大的悲痛，平山人民没有退缩和丝毫的怨言，他们擦干眼泪，发出了“平山团绝不减员，平山团的旗帜绝不能倒”的誓言，再次掀起了参军参战的热潮。1939年5月，又有630名平山子弟组成平山营，补充到“平山团”；随后又有805名新兵人伍。这之后，年年月月，平山都有子弟参军抗战，为“平山团”和八路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兵源。
二是作战勇敢，战功卓著。1938年1月，“平山团”在山西首战告捷，在田家庄伏击战中，全歼日军一个中队，缴获轻重机枪7挺和其他大批战利品。这是“平山团”组建以来的第一战，极大地鼓舞了全团的士气。这之后，“平山团”与友邻部队一起，相继参加了收复日军占领的神池、宁武、五寨等7座县城的战斗，沉重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上下细腰涧歼灭战，经过全团指战员拼死战斗，全歼了被围的1000余名日军，创造了359旅对日作战的光辉战例。“平山团”的辉煌胜利，鼓舞了晋察冀边区的全军将士。边区司令员聂荣臻亲自颁发嘉奖令，授予平山团“太行山上铁的子弟兵”的光荣称号。①
三是勇挑重担，转战沙场。1939年10月，奉党中央命令，“平山团”随359旅西渡黄河开赴陕甘宁边区，驻防米脂县，警卫黄河沿岸河防，担负起保卫党中央的重任。在随后的3年半里，先后两次击退日军对陕甘宁边区的进犯;粉碎了国民党反动派3次反共高潮，胜利完成了保卫延安的任务。与此同时，为了冲破敌人的经济封锁，王震率359旅到南泥湾开展大生产运动。在开垦南泥湾过程中，团长陈宗尧率先垂范，带头挥动锄头，连续奋战，披荆斩棘，每天开荒一亩。在他的带动下，“平山团”的战士们争先恐后，苦干实干，人人争当生产模范，成为全旅学习的样板。1943年9月，毛泽东在视察南泥湾时，亲自接见陈宗尧，称赞他“打仗是英雄，生产是模范”，为全军树立了榜样。②
1944年，抗日战争进入战略反攻阶段。党中央决定，359旅挺进华南，深入敌后，建立湘鄂赣抗日根据地。“平山团”作为八路军南下支队第二大队参加此次出征。在此期间，南下支队和“平山团”战斗十分频繁。至1945年5月，大小战斗150多次，杀伤俘获日伪军3000多人，其中，二支队取得消灭日军400多人的重大胜利，圆满完成了党中央交给的任务。令人悲痛的是，旅长陈宗尧在战斗中不幸壮烈牺牲。然而，“平山团”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全团将士化悲痛为力量，继续战斗，一直打到广东边界。
1946年8月，“平山团”奉命北归，历经千辛万苦，回到延安。1948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军5师14团，参加了解放大西北的战斗。新中国成立后，“平山团”留在新疆，改编为乌鲁木齐军区步兵4师11团。
“平山团”就是这样，时刻不忘家乡父老的嘱托，以“万里征尘人未歇”的精神，完成了一个个艰苦卓绝的任务，光荣地捍卫了“平山团”鲜红的战旗。
① 程雪莉:《寻找平山团》，作家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2015年版，第123页。
② 孙万勇主编:《石家庄通史(近现代卷)》，河北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337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