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诗词787首,佳作17篇之第九:李白醉游邯郸
自广平乘醉走马六十里至邯郸,登城楼览古书怀
唐代:李白
醉骑白花骆,西走邯郸城。
扬鞭动柳色,写鞚春风生。
入郭登高楼,山川与云平。
深宫翳绿草,万事伤人情。
相如章华巅,猛气折秦嬴。
两虎不可斗,廉公终负荆。
提携袴中儿,杵臼及程婴。
立孤就白刃,必死耀丹诚。
平原三千客,谈笑尽豪英。
毛君能颖脱,二国且同盟。
皆为黄泉土,使我涕纵横。
磊磊石子冈,萧萧白杨声。
诸贤没此地,碑版有残铭。
太古共今时,由来互哀荣。
伤哉何足道,感激仰空名。
赵俗爱长剑,文儒少逢迎。
闲从博陵游,畅饮雪朝酲。
歌酣易水动,鼓震丛台倾。
日落把烛归,凌晨向燕京。
方陈五饵策,一使胡尘清。
终于,我们的邯郸诗词赏析有了一篇大师级的作品。
先来看看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公元751(或752年),距李白“赐金放还”已有八年。八年来,李白求仙问道、浪迹江湖。这一年,游荡到了邯郸。当然,名义上是看望在此地做官的两位族人。邯郸当时属洺州,洺州的治所在广平,就是现在的广府古城。李白既有亲族在此为官,又久负盛名,自然是日酒夜宴。这一天清晨,又是在醉中,踏上了去邯郸访古的旅程。“醉骑白花骆/西走邯郸城/扬鞭动柳色/写鞚春风生。”我在百度地图上,查了广府古城到邯郸丛台的路程,步行路线是28公里。诗题中“六十里”或为取整。现代人快走的时速可以达到6公里。李白骑的白花骆是宝马,应该两三个小时能到邯郸吧。醉中的李白自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入郭登高楼/山川与云平/深宫翳绿草/万事伤人情。”此处的高楼应该是丛台。直到上世纪90年代,高楼大厦的时代来临之前,丛台基本仍是邯郸城的至高点。登临之上,在那个还没有空气污染的年代,可以清楚的看到西边的太行山。李白的视线不仅是仰望的青山白云,还俯察到深宫古院的青苔绿草,不仅感伤…
“相如章华巅/猛气折秦嬴/两虎不可斗/廉公终负荆/提携袴中儿/杵臼及程婴/立孤就白刃/必死耀丹诚/平原三千客/谈笑尽豪英/毛君能颖脱/二国且同盟/皆为黄泉土/使我涕纵横/磊磊石子冈/萧萧白杨声/诸贤没此地/碑版有残铭/太古共今时/由来互哀荣。”令李白感伤的是埋葬在此地的一连串的千古英雄。廉颇、蔺相如、公孙杵臼、程婴、平原客、毛遂、赵简子… 城西的石子冈,据《晋书》称,是赵简子的墓地。如今,长满了白杨树,春风吹过,萧萧发声,应该也有曹邺看到的“树树白杨花”吧。
“伤哉何足道/感激仰空名/赵俗爱长剑/文儒少逢迎/闲从博陵游/畅饮雪朝酲/歌酣易水动/鼓震丛台倾。”如果仅仅停留在对千古英雄终归黄土的伤感,本诗的排名就要靠后,也配不上李白了。作者笔锋陡转,在伤感之后,更多的是被感动、激发,对英雄千古英名的仰慕。李白接下来便陶醉在与邯郸友人的谈诗论剑、漫游畅饮之间了。放歌击鼓,豪情满怀。这才是真正的李白!诗人又醉了,丛台下流过的是漳水,但他却以为到了风萧萧的易水河边。诗人的豪侠之气被彻底的激发,不醉不归!
“日落把烛归/凌晨向燕京/方陈五饵策/一使胡尘清。”相聚总要分离,日暮时分,诗人告别邯郸,明天要北上燕京。诗人的志向不仅是个人的豪侠梦,而是“一清胡尘”的报国梦。
洋洋洒洒二百字,李白完成了痛快淋漓的邯郸之行,也给我们留下了这首千古名篇。事实上,第二天李白并没有踏上北上燕京的旅程,而是在邯郸一直盘桓到这年的秋天,才依依不舍地告别邯郸。在邯郸期间,李白又是在南亭观伎,又是去罗敷潭寻幽,乐不思蜀了。李白为什么这么偏爱邯郸呢?我以为这和李白的性格相关,或者说,李白与邯郸的文化性格具有某些契合。李白毕生崇拜游侠,甚至他自己就是一个游侠。“少任侠,手刃数人”,“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鲁仲连、荆轲都是他毕生的偶像。而游侠文化的根就在邯郸。游侠文化的一个特点是“轻薄”,所以邯郸人自战国后历史上名人并不多。“轻薄”的人是很难在我们这个民族的“酱缸”中出头的。李白同样也是个“轻薄”的人。李白至死都以为他可以经天纬地、致君尧舜。既然皇帝把我赐金放还了,那就到边廷去报效边疆。事实上,他要去的燕京,那时正是安禄山的地盘。仅仅三年后,安史之乱就爆发了。虽然,事后李白吹嘘他早就看出“君王弃北海、扫地借长鲸”,但在他北上之前在邯郸的另一首诗《登邯郸洪波台置酒观发兵》中还畅想着“遥知百战胜,定扫鬼方还。”而那次发兵,不过是安禄山谎称契丹入侵试探唐廷而已。不能不说,李白的政治敏感性是极差的,甚至可以说李白不懂政治。李白一生想从政,但始终不懂政治的肮脏。在一本政治学的书中看到过一句话,大意是“让某人做某事,这就是政治。”而这是需要手段与技巧的,这正是李白不愿与不屑的。终于“坎壈以终其生”。李白的悲剧与时代无关,古今中外,概莫如此。人类既然选择了社会性的生活,必然存在“让某人做某事”的政治,这是无法回避的。从另一方面讲,李白的不幸也是我们之幸,是我们民族之幸。正是因为有了不懂政治而又痴心于政治的李白,我们才有了这一篇篇的华章流传,千古吟诵,那些“懂政治”的官们早就被时代忘却了。这何尝不是李白之幸呢。
最后,附上笔者年轻时仿李白此诗的一首拙作,供大家指正。
把酒丛台下,座中皆高英。
赵俗喜好客,我亦醉美酩。
三杯开颜色,酒酣忘平生。
生前一杯酒,身后万古名。
英气上冲霄,千载有荆卿。
邯郸多侠士,何日斩长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