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红迷邯郸夏,今天我们接着说第二回,来说说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回前批语云:此回亦非正文,本旨只在冷子兴一人,即冷中出热,无中生有也。其演说荣国府一篇者,盖因族大人多,若从作者笔下一一叙出,尽一二回不能得明,则成何文字?故借用冷子兴一人略出其文,使阅者心中已有一荣府隐隐在心,然后用黛玉、宝钗等两三次皴染,则耀然于心中、眼中矣,此即画家三染法。作者通过冷子兴的演说和讲解,先使读者心中对荣国府有一个大概的印象,这又是非常高明的写法。如果理不清书中的人物关系,不妨多看几遍这一回文字。
且说雨村将入肆门,正遇到都中在古董行中贸易的冷子兴,雨村最赞他是个有作为大本领的人。这子兴又借雨村斯文之名,故二人说话投机,最相契合。二人这里也算是他乡遇故知,脂批也说,不赞出则文不灵活,而冷子兴之谈吐似觉唐突矣。冷子兴还有一重身份,就是荣府周瑞的女婿。二人寒暄几句,便开始闲谈漫饮,叙些别后之事。雨村因问:“近日都中可有新闻没有?”这里的新闻就是新鲜事,可不是某些专家解读的官场要闻。用子兴的话说,就是“说着别人家的闲话,正好下酒”,也就是八卦,于是就引出了之后的大半回文字。二人对话中提及,雨村跟都中的贾家本是同宗,而那等荣耀的宁荣两府,如今也都萧疏了,不比先时光景。脂批这里说,记清此句,可知书中之荣府已是末世了。雨村又提到两府在祖籍金陵的老宅,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还是有很多下人看守打理的,哪里像个衰败之家!子兴又道:“古人有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虽说不及先年那样兴盛,较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气象不同”。接着就指出了贾府沉痼之所在,“如今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其日用排场,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这还是小事,更有一件大事:谁知这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脂批这里说,文是极好之文,理是必有之理,话则极痛极悲之话。又说,世家兴衰,寄口于人,诚可悲夫!这也就呼应了回前诗所云:一局输赢料不真,香销茶尽尚逡巡。欲知目下兴衰兆,须问旁观冷眼人!
接着作者又借冷子兴之口说起两府家史。当日,宁国公与荣国公是一母同胞弟兄两个,宁公贾演居长,生了四个儿子。宁公死后,长子贾代化袭了官。也生了两个儿子:长名贾敷,至八九岁上便死了,只剩下次子贾敬袭了官,如今一味好道,只爱烧丹炼汞,余者一概不放在心上。幸而早年留下一子,名唤贾珍,因他父亲一心想做神仙,把官倒让他袭了,而贾珍又生了一个儿子,就是贾蓉。这珍爷哪里肯读书,只一味高乐不了,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也没有人敢来管他。宁府是长房,所以这里先介绍的东府。
再看荣国府,即西府。荣国公贾源死后,长子贾代善袭了官,娶的是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小姐为妻,这就是贾母史老太君。生了两个儿子:长名贾赦,次名贾政。如今代善早已去世,太夫人尚在,长子贾赦袭着官。这里重点介绍的是次子贾政,也就是贾宝玉的父亲,自幼酷喜读书,祖父最疼,原欲以科甲出身的,不料代善死后,皇上因恤先臣,除令长子袭官外,额外赐了贾政一个主事之衔,令其入部习学,如今现已升了员外郎了。可见贾政并不是成绩不好,而是被皇帝破格录用了,所以脂批这里说,总是称功颂德。这政老爹夫人王氏,头胎生的公子,名唤贾珠,十四岁进学,不到二十岁就娶妻生子,也就是李纨和贾兰,一病死了。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就是贾元春。不想后来又生了一位公子,说来更奇,一落胎胞,嘴里即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上面还有许多字迹,就取名叫做宝玉。脂批这里说,一部书中第一人,却如此淡淡带出,故不见后来玉兄文字繁难。又说青埂顽石已得下落。贾宝玉就是我们之前说的赤瑕宫神瑛侍者下凡,而红楼故事真正的记录者石头,正是随着他来到了人间。
接着又说到贾府几个姐妹,贾政之长女元春,现因贤孝才德,选入宫中做女史去了。注意这里元春一开始并不是皇妃,而是宫中女官。二小姐乃赦老爹之妾所生,名迎春。三小姐乃政老爹之庶出,名探春。四小姐乃宁府珍爷之胞妹,名唤惜春。因史老夫人极爱孙女儿,都跟在祖母这边一处读书,听得个个不错。元迎探惜,谐音“原应叹息”,四春其实跟宝玉的亲疏都是不一样的:元春是同父同母,探春是同父异母,迎春是亲大爷的庶女,而惜春则又远了一层,是宁府贾珍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关于迎春的出身,几个脂本之间各有差异,这个不必过度解读。我认为只是作者早期构思中怎样设置才能让四春跟宝玉的关系参差错落开而已,肯定要是以正文描写为准。并不是四春的名字俗艳,而是大小姐生于正月初一,故名元春,余者方从了春字。而上一辈的姊妹们却也是从弟兄而来的,这就提到了雨村的东家林如海的夫人,即荣府中赦政二公之胞妹,她在家时名唤贾敏,都是从的男子的偏文旁。雨村拍案笑道:“怪道这女学生读至凡书中有敏字,他皆念作密字,每每如是;写字遇着敏字,又减一二笔,我心中就有些疑惑,今听你说的,是为此无疑矣。”可见黛玉这是在避讳母亲的名字。子兴又说:“老姊妹四个,这一个是极小的,又没了。长一辈的姊妹,一个也没了。只看这小一辈的,将来之东床如何呢。”可见上一辈跟这一辈一样,也是姐妹四个,至于说另外三个为什么没有叙及,这个不必深究,红楼梦本来就不是流水账,没有必要面面俱到。
介绍完姊妹,接着话锋一转,又回到了男丁。雨村因问及贾赦,子兴道:“政公既有玉儿之后,其妾后又生了一个,倒不知其好歹。”这就又带出了贾环。“若问那赦公,也有二子,长名贾琏,今已二十来往了,亲上作亲,娶的就是政老爹夫人王氏之内侄女,今已娶了二年”。这就是我一直坚持的红楼梦第一女主王熙凤,正是王夫人的亲侄女。而这夫妻两个,“如今只在乃叔政老爷家住着,帮着料理些家务,谁知自娶了他令夫人之后,倒上下无一人不称颂他夫人的,琏爷倒退了一射之地:说模样又极标致,言谈又极爽利,心机又极深细,竟是个男人万不及一的”。脂批这里说,未见其人,先已有照。
至此,冷子兴演说完毕。别的都不论,单这个“一门二公”和“衔玉而诞”,就足以彻底否定考证派的根基“自传说”了。下期我们来说说雨村的“正邪两赋论”。来,关注我,听邯郸夏说不一样的红楼梦。
(第二回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