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焚烧发电厂的设备静静停转,而填埋坑里的混合垃圾却在无人监管下肆意堆积,灵寿县这片土地上正在上演一场环保与污染的奇特拉锯战。
河北省第一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2025年向石家庄市转办的第二十批群众信访举报件中,灵寿县赫然在列。就在同一年,灵寿县张璋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因在施工工地未采取有效防尘降尘措施被处以万元罚款。
走进石家庄市灵寿县,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场景正在安定驿站后方悄然上演:一边是先进的垃圾焚烧发电设施,另一边却是生活垃圾在监控盲区堆积如山。
01 曝光现场
安定驿站后方,一片本应整洁的区域却变成了生活垃圾的聚集地。附近居民反映,这里长期堆放大量生活垃圾,周围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在灵寿县,类似问题并非孤例。2024年5月,北洼乡西孙楼村东的两个大院子里,挖沙形成的大坑被建筑垃圾掺和生活垃圾填埋,没有任何防渗透措施。
从村民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到,这些垃圾中混杂着塑料制品、装饰废料和破旧衣物,有的已被薄土草率覆盖。
02 监管漏洞
根据《河北省乡村环境保护和治理条例》,明确禁止将城镇生活垃圾、建筑垃圾等向指定场所以外的乡村地区转移、倾倒或填埋。然而现实中的执行却大打折扣。
灵寿县并非没有环保监管体系。2023年3月,石家庄市检察机关曾开展滹沱河流域集中巡河行动,灵寿县正是涉及区域之一。
环保部门对特定项目也有关注。2025年6月,石家庄市生态环境局灵寿县分局还对灵寿县正元化肥厂设备拆除工作开展了帮扶指导,要求对拆迁过程的危险废物、一般固废及建筑垃圾转移处置情况严格把关。
问题是,这些监管行动似乎未能覆盖所有区域,特别是像安定驿站后方这样的隐蔽角落。
03 政策与实践鸿沟
2024年3月,石家庄市农业农村局发布《石家庄市农村人居环境整治提升专项行动工作方案》。该方案明确提出要运用浙江“千万工程”的理念和方法,聚焦农村垃圾清理等主攻方向。
然而仅两个月后,灵寿县部分乡镇仍然出现垃圾不规范处理现象。这种政策与实践之间的差距,暴露了基层执行监督机制的缺失。
石家庄市并非没有集中整治行动。早在2022年5月,市委政法委统筹市公安局、市供销合作总社等多部门开展的全市废品回收行业集中整治行动中,就查处了灵寿县某废品收购站污染环境案。
该废品站通过破碎机和甩干机违法加工废弃机油壶、废弃机油桶等危险废物,最终负责人被依法抓捕,废品收购站被取缔。但这种集中整治似乎未能形成长效机制。
04 奇特的反差
与垃圾违规填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灵寿县的垃圾处理能力已经出现过剩现象。位于灵寿县的绿燃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作为一座日处理能力400吨的垃圾焚烧发电厂,负责处理灵寿县全域的生活垃圾。
2025年12月,当记者探访这家企业时,却发现它处于停运状态。工作人员解释:“停了有一个月了,垃圾送到行唐县了”。
不是因为处理能力不足,而是因为“区域内的垃圾量不足”,导致企业长期处于“无米下锅”的窘境。同样的矛盾在无极县的石家庄嘉盛新能源有限公司也存在,该公司两座焚烧炉日处理能力为1600吨,但现在日进场900吨的垃圾量仅能满足企业60%的需求。
05 利益驱动下的违规
为何在有足够处理能力的情况下,仍会发生违规填埋垃圾的行为?成本考量可能是关键因素。
将垃圾运往正规处理场所需要运输成本和处置费用,而就地填埋或随意倾倒则能“节省”这些开支。在监管不到位的情况下,这种违规行为就有了生存空间。
一个讽刺的事实是,一些垃圾焚烧企业为了维持运营,开始“抢垃圾”。中央环保督察组曾通报:湖南的两家垃圾焚烧厂为了“抢垃圾”,竟付给物业公司“介绍费”,物业公司每吨垃圾能拿到50元的回扣。
在河北、广东、福建等多地,甚至出现了挖掘垃圾填埋场的“翻旧账”现象,将过去填埋的陈腐垃圾重新挖出进行焚烧。这种背景下,灵寿县安定驿站后方的垃圾填埋显得格外刺眼——当有的地方在挖旧垃圾时,这里却在制造新污染。
06 环保的双重困境
灵寿县的环保工作面临双重困境:一方面是垃圾违规处理问题屡禁不止,另一方面是正规处理设施“吃不饱”。
2025年,河北省第一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向石家庄市转办的信访举报案件中,按污染类型划分,包括固废污染案件。这表明垃圾处理问题仍是环保工作的重点难点。
实际上,灵寿县对特定区域的环境问题也有针对性管理。2022年3月,石家庄市生态环境局灵寿县分局联合牛城乡进行巡查,督促对黄壁庄水库周围国省干道两侧散落垃圾的清理。
问题在于,这些管理措施是否系统化、常态化?从安定驿站后方的垃圾堆积情况看,显然还存在许多监管盲区。
在灵寿县张璋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因防尘措施不当被罚款万元的同时,安定驿站后方的垃圾堆积问题却似乎无人问津。
当垃圾焚烧发电厂因“无米下锅”而停运时,乡村的角落里却不断出现没有防渗措施的垃圾填埋坑。
先进的环保设施与落后的垃圾管理方式,在这里形成了令人深思的反差。灵寿县的环境治理,仍在现代化的口号与传统的积习之间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