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作家张记书:《伯乐的忏悔》

邯郸作家张记书的小说集里有一篇《伯乐忏悔录》很新奇，让我反复读了好几遍都不舍得放下，这篇作品以寓言（寓理于事） 为核心表现手法，同时融合象征、托物言志、自我批判（反讽）、对比等手法，将抽象的社会问题反思具象化，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

看到这篇作品后，我的第一反应是想起了唐代大文学家韩愈写的那篇《马说》。想起了那句脍炙人口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名句。不过，张记书老师写的这篇不是在给伯乐歌功颂德，却是在借伯乐的忏悔的这种形式讽刺现实中在“识才”方面存在的问题和弊端。

韩愈的《马说》这样写：

“世上先有伯乐，然后才会有千里马。千里马经常有，可是伯乐却不会经常有。因此即使有名马，也只能在仆役的手里受屈辱，和普通的马并列死在马厩里，不能以千里马著称。

一匹日行千里的马，一顿有时能够吃尽一石粮食。喂马的人不知道千里马的食量而喂养它。这匹千里马，虽然有日行千里的能力，却吃不饱，力气不足，它美好的才能也就不能表现出来，想要和一般的马一样尚且办不到，又怎么能要求它日行千里呢？

鞭策它，却不按照正确的方法，喂养它，又不足以使它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它嘶鸣的时候，又不能明白它的意思，反而拿着鞭子走到它面前说：“天下没有千里马！”

唉！难道真的没有千里马吗？恐怕是他们真的不认识千里马吧！”

韩愈是通过千里马与伯乐的比喻，揭示人才常有而能识别人才者稀缺的社会现象。批判当时社会制度下人才不能被发现和使用的矛盾。

《马说》主要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是在替千里马鸣不平，喊冤叫屈。也是为伯乐这样的人才稀缺感到可惜和无可奈何。

今天咱们说的《伯乐忏悔录》却是在批评某些伯乐们任性不负责任的问题，张书记在《伯乐忏悔录》中，以伯乐向 “上帝” 忏悔的寓言形式，借 “相马” 隐喻人才选拔：批判个人集权式 “伯乐相马” 的缺陷。

年轻时误判、中年精力不足漏才、晚年贪腐误国，揭露权力异化对人才生态的伤害；呼吁废除落后的选才识才制度，借鉴国外 “赛马” 机制，倡导公开竞争、大众监督的人才选拔模式，以自我否定的形式传递出对制度革新的决心和希望。

《伯乐忏悔录》

尊敬的上帝：当我走完人生之路，向您报到的时候，回首往事，不寒而栗。与其说这一生走了些错路，办了些错事，不如说多半在走错路，而且犯了许多罪过，还是不可饶恕的。

自从您把我降生到人世，并交给我相马的任务后，我的一生命运便同马连在了一起。年轻时，初生牛犊不怕虎，见马便相，因相马知识贫乏，又没有多少实践经验，虽然也能相出好马，但更多的是把许多好马漏掉了，甚至把不是千里马的马相成了千里马，造成了不少遗憾。比如，为一位奔赴疆场的将军误将一匹长相漂亮而内心懦弱的笨马当成了千里马，结果贻误了战机，在一场激战中，因马惧怕敌方，酣战时逃跑，使敌人乘机用钩镰枪把将军拉下马来，造成整个战役失败。

由于将千里马漏掉，使许多千里马受到了打击，认为伯乐没相中它们，像一个优秀的学子没考上秀才，从此一蹶不振，破罐子破摔，一生无所作为。甚至有的马整日愁眉苦脸，不思进取，一路滑下来，落人宰锅，成了人们餐桌上的一盆马肉。由于把不是千里马的马相成了千里马，使这些马空有其名，忘乎所以，占着茅坑不拉屎，影响了国计民生。

中年时，比较成熟，的确相出了不少好马，犯错误也少些。但因待相的马太多，而相马的只有我一人，尽管成天累的臭死，仍相看不过来。有的千里马等了十天半月，仍没机会见上我一面，一气之下走开，希望变成失望，成了一匹拉车的普通马，失去了为国担当重任的机会。

随着日月流失，年龄的增长，我对相马有了职业性的疲劳症，一见马就烦。马的主人给我个笑脸，或者给我送个小礼品什么的，我就认真相看，对没礼没貌的马主人，我就不搭理他们了。

后来，随着社会上的不正之风泛滥，给我送礼的人排成了长队。再后来，礼品变成了红包，且一个比一个大，一个包里三，五两银子不等，三十，五十两银子亦属平常，三百，五百两银子也不希罕。

记得有一年，国王要开拓新的疆土，令我一个月相出十万匹千里马，真是个发大财的机会呀！各养马户几乎把我的家门挤破了，白花花的银子像流水似的淌了进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干脆让十个没出徒的徒弟一同上场。徒弟们见了银子，便像苍蝇见了血，只要有红包，就相看得马虎。十万匹"千里马"很快相看了出来。说良心话，真正的千里马不足两成。一般的马相进来还好说，不少瘸马，骡子，大个儿驴也混进了千里马的队伍。结果，使国王的理想变成了梦想。若不是我脑子聪明，及时将得来的红包一多半银子塞给主抓这项工作的胡宰相，怕是早丢了脑袋。

由于我的晚年糊涂，根本辨不出哪匹是千里马了，使千里马们失去了信心。有的马根本不理我的茬儿，自己闯天下去了；有的马跑到国外，寻找洋伯乐去了。您别说，它们还真跑对了。闯天下的闯出了名堂，干成了一番大事业。跑外国的也跑出了好命运，外国不兴伯乐相马，他们兴赛马。赛马场上让大家都看着，只要你是匹好马，能跑在前面，大家一同竖起大拇指，喊一声OK！得，你这匹马就算考上状元啦！之后，好草好料喂养，成了栋梁之材。

上帝呀，在我向您报到的时候，真心向您提个建议，希望尽快废除伯乐相马的制度，学学外国相马的办法。一双眼绝对抵不上千万双眼，群众是真正的行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不是千里马，群众一看便知。为了真正做到这一点，我借用"文革"中的一句口号："打倒伯乐！再踏上亿万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为使这一天早日到来，我提议："向我开炮！"

文章的结尾用“向我开炮”表达了张记书老师的急迫心情，《伯乐忏悔录》是一种反讽的表现形式。伯乐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和存在的问题，这是一种社会进步的表现，只有“刮骨疗毒”才有出路。否则的话，千里马再多也无济于事。

张记书老师的《伯乐忏悔录》对现实很有警示意义，狭义的“一言堂”、“一刀切”、“一双眼”、“一支笔”都是影响发现任用千里马的绊脚石。

伯乐很重要，赛马识才和伯乐评马相互兼顾也许会更好。既不能让千里马被埋没，更不能让伯乐一直在忏悔中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