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历史照片,1909年河北石家庄老照片,此时正处于清朝末期。
那天翻到这组老照片时我愣住了,石家庄在清末竟是这般模样,地图上名不见经传,却被两条铁道牵着跑,一头是京汉铁路,一头通往太原,人来人往刚起头的架势,街上土路起灰,摊棚用麻绳撑着,太阳斜斜照下来,像把尘土都照成了时间的颜色。
图中这排黑压压的影子叫篷棚,竹杆做骨,粗布做皮,四角用绳子抻住,风一来猎猎作响,摊主把石头压在边上,省得吹翻,我外公说那会儿赶集得早,早市热闹过了就散,卖面的挑子一歇,锅里热气还往上冒,孩子们趴在案几边看糖人,手指头上全是面粉的白印,最醒目的还是挂在空中的灯笼,白天搁着,晚上点起来招路人,以前一盏豆油灯就能管一条街的体面,现在一排LED也未必有人停步。
这个木家伙叫独轮车,前面一只木轮子,后头两条把,抬着走路一点都不含糊,卖菜的把蔬菜码得整整齐齐,最下面垫着湿草,防蔫,走起路来吱呀一声,像给人通风报信,我记得外婆说,那时候腿脚就是生意的车头,推得动就有饭吃,现在小电驴一拧把就跑没影了。
这根挑在肩上的叫扁担,竹子剖开烤直,肩窝处磨得发亮,担子两端挂篾编的篮,里头青菜鸡蛋摇摇晃晃,卖货的走到树下歇口气,手背抹一把汗,吆喝声顺着树阴往前飘,以前买卖靠嗓门,靠脚程,现在靠外卖的铃声,味道不一样了。
这个弯弯的土脊叫田埂,旁边细细的一道就是水渠,渠壁拍得很实,脚踩上去咯吱作响,浇水得顺着坡度走,掀开闸口,水花一股劲儿冲下去,渠底泥软,踩一脚能陷半寸,叔叔以前下地,总把裤腿卷到膝盖上,回家时鞋上挂着草根,那时候灌一畦地靠人看水势,现在按个按钮水就自己来了。
图里这片齐刷刷的是稻麦,叶梢带着亮,风一过像有人顺毛,别看平静,农人最怕的是雹子说来就来,奶奶说,天不帮忙,再勤快也白搭,所以望天脸色的日子,谁都不敢说收成一定稳当。
这条车辙深深的叫土路,车轱辘压出来的槽,一遇雨就泥泞,晴天又起尘,路两边有高树,树皮粗糙,手摸上去带刺麻的感觉,赶集的车从这走,吱啦吱啦,孩子们跟在后头抠泥块,当个玩意儿,以前走一天就算出远门,现在坐高铁一盏茶功夫就过省,脚下的距离没了,心里的远近却不一定。
这个圆圈上绕一圈的是辘轳机井,中间一根木轴,横向一条压杆,牛驴套上,慢慢转,水就被提上来,咯噔一声,水桶翻,银亮亮倒进槽里,最累的是领牲口的人,手里挥着短鞭,口里一声一声招呼,外公讲,旱年全村人都盯着这口井,白天黑夜轮着上,谁抢谁先浇,一点都不含糊,现在机井一按电闸,喷头像下雨,忙乱劲儿不见了,心里那股子踏实却也淡了些。
这个铺在案上的是匹头布,粗布细布都有,颜色不花,青灰最常见,摊主拿竹尺一抻,咔哒一记,布面顺着尺口割下去,手掌上全是纱毛,妈妈以前做新衣,先在门口量我胳膊,边比划边说别乱动,那时候一身新衣要过年才舍得做,现在衣柜里塞不下也觉得少。
这背影上的包袱叫褡裢,布面油亮,里头装干粮和针线,脚下是田埂,远处是山,走路的人不快不慢,像从一张旧画里走出来,话不多,影子却长,以前出门靠两条腿,现在靠时间表,但人心急了,路却不肯跟着缩短。
这团团的叫草垛,苫着草帘子不让雨打,牛羊的口粮在这堆着,下午阳光斜过来,影子拉到半个地头,孩子们钻进草垛里藏猫猫,满身青草味,回家被娘揪着耳朵拎出来,笑归笑,衣服还是得拍干净,以前玩具是地里的东西,现在玩具在屏幕里,人和草的味道不常闻了。
这个斑驳的叫木栅门,门闩是横穿的圆木,推一下嘎吱响,门缝里能看到屋里的阴影,墙是土坯砌的,摸一把会掉土,门头上有个小小的牌,写着铺号,字不工整,却有精气神,以前做生意认铺不认招牌,现在认品牌不认人,走近了,老板抬眼就知道你要啥。
这片低矮的房舍像个小驿站,赶车的能打个尖,马槽边挂着半截破毡,风把它吹得像鱼尾,门口的木桩上缠着缰绳,粗粗一圈,手摸上去带着汗咸味,爷爷说,从彰德府上来的人,路过此处多歇盏茶,打听火车点儿,再往北接轨去,消息都从这样的院门里传出来。
画面尽头那团淡影是山岗,低低的,像把地平线抬了一寸,农人看天色,就是拿它当参照,云从哪边压下来,风朝哪边撵过去,一目了然,那时候的天气预报在脸上,在骨头里,现在在手机里,准不准另说,心安最要紧。
这个一深一浅的是车辙印,干了开裂,湿了发亮,夜里走这路要小心,脚一拐就崴,挑担的人懂路,知道哪一段软,哪一段硬,走到会车处得侧身让道,肩膀一歪,担子里就发出碰撞声,以前让路是礼数,现在让路是规则,意思都好,味道略不一样。
这几棵高的叫白榆或槐,树干直,皮纹深,风一上来,叶片反正面都亮,像有人在上边抚摸,鸟从里头飞出去,扔下一声脆响,地面阴凉就这么搭出来了,以前纳凉在树下,现在纳凉在空调下,一样解暑,不一样的是,树会记得谁来过。
这张里看不见的其实最响,脚步在土路上咯吱,车轮在石子上碾,远处机噌噌的井声拧在一起,清末的石家庄还只是个交汇点,小得在地图上找不到,却有人在路上走,从这头走到那头,路就有了意义,等到铁路把那条线画实了,城市也就从灰尘里站了起来。
这个方向牌没有写字,却把路分了叉,向北去京汉,向西去太原,谁也不拦谁,挑担的继续走,拉车的继续走,拍照的人把这一刻按下,以前的一声咔嚓,是留住时间,现在一张照片能存万张,也未必舍得回头看,可只要有人再把它翻出来,这些路就又亮了起来。
这个方方正正的边框里,装着旧日的空气和光,摊棚的影子,田埂的弯,人的背影,牲口的喘息,全在里头,以前我们说老物件是家当,现在才懂它们还是记忆的钥匙,拧开它,清末的晨风就吹到面前来,带着土腥味和豆油灯的暖黄。
这些老照片不吵不闹,像一位耐心的邻居,站在门口告诉你,以前就是这样过的,有路,有摊,有水,有人,石家庄当时小得很小,可心事不小,谁都知道路在哪儿,谁也不慌张,现在我们走得快了,记得慢点看,看一眼这条旧路,再迈步,脚下会更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