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爷爷的微服私访完美收官,他照常每天下午都会在学校门口坐在车上等我放学。
但是在回家后我发现爷爷出现了不太正常的情况,就是一回家就跑向厕所,但他也没有把这当回事儿,也就没将这事儿告诉奶奶。
也就在几天后的一个夜晚,爷爷突然打开卧室内的电灯,说了一声“不好!”就披上衣服趿拉着鞋冲出了门外。
厕所在室外,距我们的卧室有二十多米远。
爷爷这个大“动静”一下把我和奶奶从睡梦中惊醒了,我和奶奶坐在床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爷爷回到房间,冲着奶奶和我“嘿嘿”一乐,说了一声:“肚子有点不舒服,闹肚子”。
奶奶说 : “你就不能动静小点”。
可是一连两三天,每到后半夜爷爷总是这样,奶奶有所警觉。
爷爷说:“这几天一定是吃了不好的东西,老闹肚子。”
奶奶说:“我们三个人吃一锅饭,我和大刚都没事,怎么就你闹肚子?”
爷爷说到厂里的医务室要点药吃就好了。
上午去车辆厂的时候,到车辆厂的医务室,医生给开了一袋止痛片,一袋痢特灵。
当天晚上,奶奶将我的父亲和马辉大爷叫了过来,一起商量怎么办?到哪去看病?
我父亲说,“附近有省二院或去省四院都可以。”
奶奶打趣道:“他要去医院看病,那就热闹了,看病的人都不看病了,都去看他了,那医院里可就全乱套了。”
马辉大爷说:“可以去和平医院,我去安排。”
第三天一早,奶奶让我陪着爷爷来到了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
马辉大爷早早就站在和平医院的门诊大楼门口静候,医院的停车场上只有马辉大爷的美式吉普车和爷爷乘坐的苏制嘎斯-69吉普车,马辉大爷的警卫员滑冰来站在车旁。
整个的门诊大楼显得非常安静,马辉大爷领着我们在门诊大楼一层西侧的一个诊室就诊。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军医接待了爷爷,马辉大爷则站在了诊室的门外。
整个一个上午我陪着爷爷从一个科室转到另一个科室,最后坐电梯在二楼的X光室结束整个的身体检查。
在门诊大厅,一位女军医生过来告诉我们,第二天上午可以出诊断结果。
第二天一早,在马辉大爷的陪同下,奶奶和爷爷一起来到和平医院查看检查结果。
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的负责人接待了爷爷、奶奶。
医院负责人说,陈老总只是暂时来到了石家庄,但陈老总现在还是军委的副主席,老总职位太高 ,我们医院的级别太低不敢轻易给老总下诊断,还是请陈老总赶紧回北京吧!越快越好!
中午回到家后,奶奶在屋里急得直转圈,下午我的父亲拿着病历本去了省二院,找他熟悉的大夫。
我父亲找到了他熟悉一位外科老大夫,这是一位刚刚被摘帽的“反动学术权威”。
大夫拿着那本没有姓名的病历本问我的父亲,“病人呢?”
我父亲告诉他,病人不方便来,这个病人是陈毅,陈老总。
老大夫冲着我父亲吼道,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摘了帽,他们刚刚让我出诊看病,他们给我贴的大字报现在还在院子里呢,你是想害死我呀!赶紧走吧!
我的父亲无奈只好转身离开诊室,在我父亲的身后传来了那个老大夫的声音:
“喂!让那个人赶紧回北京!告诉那个人只要做一个指诊就清楚了!记得是手指头的指!”
晚上,马辉大爷和我的父亲又再次来到大院,他们二人异口同声对奶奶说,赶紧给周恩来写信,请求回北京检查身体!
奶奶连夜给周恩来写信,将近些天来陈毅身体的出现的状况描述了一遍,请求周恩来批准让陈毅进北京检查身体。
周恩来很快就回信了,信的主要内容是,可以回京,但要在接到信后的第七天再动身。
奶奶在屋里,手里拿着那封信,一边抖着信,一边对我的父亲、马辉大爷和爷爷说:“为什么要等七天后再回北京啊?你们说说为什么呀?”
一直没有出声的爷爷这时平静的对奶奶说道:“这样也好,我去车辆厂请个假 ,和工人们道个别,你也准备准备。”
第二天下午,警卫员说大院门口有几个车辆厂的人要见陈老总。
奶奶领着我一起来到了大院门口,只见是三位工人师傅,三个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其中有两位是女工,另一位说是他们的工段长,他们说陈老总在他们工段参加劳动。
车辆厂的这三位工人师傅落座之后,他们说知道了陈老总要回北京看病,钳工工段的师傅们特意选派了三个代表来打听一下,陈老总什么时候走?
他们说大伙儿想要在那一天到车站送一送陈老总。
爷爷说:“不必这样兴师动众的,而且还要花钱买站台票。”
那位段长告诉爷爷,他们车间旁边还有一个车间,那个车间的旁边有一个小铁门可以直通车站,我们从小门进去直接就可以进站台,一分钱也不用掏,说着从裤兜里拿出了一把钥匙让爷爷看。
三位工人师傅你一言我一语告诉爷爷,就在爷爷请假走了之后,厂里的头头和军代表来到了工段,对工段的工人们讲,为了不耽误了抓革命,促生产,你们就不要去送陈老总了。
大伙儿一听,整个工段的工人师傅们那火“蹭”一下就上来了,冲着这两个人纷纷质问起来:“为什么?陈老总犯了什么错?”这二人一看这架势,二话不说赶紧灰溜溜离开了车间。
爷爷笑着用手指着工人师傅们说,你们呀!
转过天来,马辉大爷和我的父亲又一起来到大院里,对爷爷、奶奶说:“车票买了吗?”
奶奶笑着说:“正要找你们呢,老陈要是坐在普通的车厢里那可就热闹了,整个火车上全都看他了。”
马辉大爷和我的父亲说:“我们也是为了这事来的,为了安全起见,咱们还是买软卧包厢吧。”
爷爷开口说,“我现在已经没有这个资格咯!”
那个时候,购买软卧包厢是需要高干证或单位的介绍信,车站才可以卖给你。
马辉大爷说,“这事儿我们俩给你们办。”
爷爷乘坐的嘎斯-69,马辉大爷乘坐的美式吉普,还有我父亲的北京吉普三辆小汽车同时出现在石家庄车站的站台上。
与此同时,车辆厂有一大帮工人师傅簇拥在陈毅元帅夫妇的身旁。
北上的列车刚刚停稳,爷爷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一个健步便上了火车,坐在软卧车厢的角落里以免让其他乘客看见引起围观。
奶奶则在车旁和车辆厂的各位工人师傅们话别,这时有多名旅客看见有一大帮人围在软卧车厢的门口,就过来看热闹。
其中有眼尖的旅客认出了奶奶,大声说到:“这不是陈毅、陈老总的爱人张茜吗?不是说张茜叛逃到柬埔寨去了吗?她怎么会在石家庄?”
工人师傅们立即回怼到:“人家陈老总老两口一直都在石家庄,谁说到了柬埔寨?”
那个旅客自言自语到:“谣言真的是不可信啊!”
有几个车辆厂的女工趴在车窗上,对车箱内的爷爷大声说:“陈老总,看完病后就别回来啦!”
北上的列车徐徐开动。
1970年10月21日,爷爷、奶奶回到了北京。
从1969年因“战备疏散”至石家庄,到如今为“看病”而返回北京,时间恰好是一年!
(待续)
1970年6月~1971年9月在石家庄陪伴在陈毅元帅夫妇(爷爷、奶奶)身边并和他们一起共同生活。
忠实的记录陈毅元帅在石家庄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