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万勇《品读三部曲》专栏丨品读石家庄——老郡府“家”在何方

有人可能会说，石家庄区域历史这么悠久，与今天的石家庄有什么关系呢?石家庄不是火车拉来的城市吗?这的确是个问题，不深入研究很难回答，仔细研究却并不复杂。

实际上，中国许多城市，历史上的中心治所都有过多次变迁。所谓治所，其实就是城市行政机构的驻地，某种意义上讲，也可以说是政府的“家”。譬如北京，公认是几千年的文化古都，但如果不从周武王分封燕地（都城在今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算起，则只能从金朝建立中都开始，满打满算，也就800多年的历史。这一下子，至少就截去了1000多年时间，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何况，它只不过是中心城市的名称变了、“办公地址”变了，一如今天北京城市的副中心要迁到通州那样，而它的管辖区域没有变，生活环境没有变，经济发展、社会文明一脉相承，甚至连气候、水文都没有变，剪不断理还乱，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显然，这种截断法是不可取的。

同中国的许多城市一样，历史上石家庄区域中心城市的治所也有过多次变迁。考古和史料发现，秦汉时期在这一区域，先后设置恒山郡、常山郡、真定国（一度与常山郡并存）等建制。由于王朝更迭、战争和自然灾害的影响，它的治所曾先后设在东垣城（今石家庄市长安区东古城村）、元氏故城（今石家庄市元氏县故城村）、真定城和真定安乐垒（今石家庄市正定县）。

有趣的是，由于正定这座中心城市的重要地位、统治者重视的原因，它的名称、地址的几次变迁，与历史上三位帝王密切相关。

从严格意义上讲，石家庄区域中心城市的第一个治所是坐落于滹沱河南岸的东垣城。史料记载，东垣古城兴起于2500多年前的战国时期，是中山国的重要城邑，它雄踞滹沱河南岸，扼太行山口，衔燕赵，控中原，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秦统一中国后，在此设立东垣县，继而东垣城又成为恒山郡的治所，其军事、政治地位进一步提高，也是兵家争夺的战略要地。①

西汉初，第一位与正定史上有直接联系的皇帝——汉高祖刘邦，御驾亲征东垣平定叛乱，攻城数月破之，在取得决定性胜利之后，以天子之威，亲自将东垣更名为真定，取“真正安定”之意。这也是“真定”一名的最早出处，应当说，创始权属于刘邦。这以后，汉武帝又将真定升格为真定国，之后，由于避汉文帝刘恒的名讳，恒山郡改为常山郡（因原为汉封常山王属地），其治所则迁往元氏故城（今石家庄市元氏县故城村），一直延续了400多年的历史，其间一度常山郡与真定国并存。直到三国魏时，废掉真定国，常山郡址又迁回真定，真定恢复了中心城区的地位。

汉文帝刘恒

需要说明的是，最初的真定城并不是今天的正定城。它的前身是滹沱河南岸的东垣古城，与今天的滹沱河北岸的正定城位置遥遥相望，延续了五六百年的历史。其间曾做过东垣县、恒山郡、真定国、常山郡的治所。

作出古城迁址决定的，是另一位个性鲜明的帝王——南北朝时期的北魏道武帝拓跋珪。这位出身于鲜卑族却对汉文化十分崇拜的帝王，对风水学颇有研究，对迁移城址很有兴趣。在他称帝北魏初期时，就将都城由盛乐（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迁往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他的后任孝文帝拓跋宏沿袭了他的爱好，当然也出于巩固政权的需要，又将都城由平城迁往洛阳。入主中原后，拓跋珪的这种爱好丝毫未变，并且还要不时找机会、找对象付诸行动。

公元398年，作为北魏开国皇帝巡游四方，拓跋珪来到旧时常山郡治——滹沱河南岸的真定城，看到滹沱河北岸有一处高地，名曰安乐垒——一个扎营驻兵的军事城堡。在充分发挥丰富的想象力之后，认定那是“祥瑞之地”，“嘉其美名，遂移郡理之”，立即决定将常山郡治连同它的名字——真定，一起迁到北岸的安乐垒。②从此，安乐垒，这个过去不知名的屯兵之地，摇身一变，成为真定城，而原来的真定城旧址，则渐渐荒废，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在如今的石家庄长安区东古城一带，还保留着这座古城垣的遗址（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依稀看得到当年的繁华。

自此之后，在长达1600多年的历史进程中，除了唐武德时期在短短3年时间里将石邑（今石家庄市桥西区振头街道）做过治所之外，真定城一直是石家庄地区稳定的行政治所，又逐渐变为河北中南部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承载着统领区域发展的重任。由此，也开创了石家庄历史上的真定（正定）时期。

而把有上千年历史的真定变称为正定，则是源于另一位帝王的任性。1723年，清王朝雍正帝继位，为避其名讳（胤禛），改真定府为正定府。③什么叫避讳?就是皇帝的名字，包括同音字，其他地方、其他人都不得使用，已经用了的，要一律改掉。封建王朝的皇帝，就是这样霸道，把自己置于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地位，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这也是真定最后一次改名，从刘邦改东垣为真定起，时间已经过去了1900多年。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这悠悠历史岁月中，真定（正定）做过郡治、州治、府治，以及路、道的首府，有时是路、府、州、县几级并存的办公驻地。但不管朝代如何更替，名字、城址如何更改，都没有改变其中心城市的地位。

综上所述，我们对石家庄中心城市治所的历史沿革就比较清晰了，大致是：东垣城（恒山郡治）——元氏故城（常山郡治）——真定城（真定国都城、常山郡治）——新真定城（安乐垒，先后为隋唐时期的恒山郡、恒州、镇州治所，宋金元时期河北西路、真定府路的治所，明清时期的真定府治所）——正定城（清正定府、直隶的治所）。由此，石家庄一带行政中心治所进入了一个比较稳定的时期。

时间老人来到20世纪初。历史在走入近代之后，仿佛非要弄出一点动静，打破这上千年稍显沉闷的社会局面。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个重大事件的发生，带来了石家庄区域中心城市的又一次变迁，由此掀开了石家庄历史新的一页。

① 孙万勇主编:《石家庄通史(古代卷)》，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128页。

② 孙万勇主编:《石家庄通史(古代卷)》，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256页。

③ 孙万勇主编:《石家庄通史(古代卷)》，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60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