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会了在北方找春天,他说带我去挖荠菜。车开出市区,高楼退后,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我深吸一口,忽然想起湖北老家的春天。小时候外婆也带我挖荠菜。她拎竹篮,我拎塑料袋,蹲在田埂上。她拨开草叶指给我看:“叶子像羽毛,根是白的,这就是荠菜。”那时候觉得这是寻常事,寻常到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几百公里外的石家庄,拼命回忆荠菜长什么样。到了田边,他递给我一把小铲子:“看谁挖得多。”我蹲下来,一棵一棵地找。荠菜不难认——叶子细长带锯齿,贴着地面长。但挖着挖着,眼眶忽然有点热。外婆年纪大了,早就不去地里了。老家的田埂还在,荠菜每年都长,但那个拎竹篮的人,已经弯不下腰了。我埋头挖,像是要把这些年欠下的春天都补回来。回家择菜、焯水、切碎。拌猪肉馅,只放盐和一点点香油——外婆教的,野菜吃的是本味。他擀皮,我包。我包的饺子有湖北的形状,他包的像北方的元宝。两种饺子摆在一起,像两个地方的人,在一张桌上坐下来。出锅,咬一口。荠菜的清香在嘴里化开。“跟小时候一个味?”他问。其实不完全是。少了外婆的手,少了老家的灶台。但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石家庄的春天,多了一间我们一起待着的厨房。窗外阳光正好。我端着碗,忽然觉得~~乡愁这东西,大概不是用来“解”的。它像荠菜的根,扎在土里,挖不干净。但你可以把它洗净、切碎,拌进馅里,包成饺子,一口一口吃下去。吃完了,就不那么想了。从湖北到河北,一千多公里。如今我在石家庄挖荠菜、包饺子,在一个愿意陪我的人身边。还是会想家,但不再觉得“北迁”是一场离开。因为家的味道,是可以带在身上的~~一篮荠菜,一锅饺子,一个春天!北迁的鄂姑娘,在石家庄,用一顿饺子,解了半场乡愁~~剩下的半场,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