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众文艺一个显著特征在于创作主体的多元化——来自各行各业的普通人,正成为文艺创作的新生力量。世界读书日即将来临,我们不再只是捧卷静读的读者,还可以成为书写时代的作者。石家庄日报阅读版特别选取了4名石家庄市的新大众文艺创作者,他们有的是农民,有的从事电力工作,有的是建筑行业从业者……尽管身份和经历各不相同,但他们都在用手中的笔讴歌生活、赞颂时代。让我们一同聆听他们的心路历程。
书写大工业内部的光亮
□蒲素平
我是一名电力从业者,曾长时间在野外架设、检修高压线路。常年四处漂泊。野外作业无疑是孤独、寂寞的。每天面对钢铁、水泥、钢丝绳、图纸,打交道的也就是二三十个同事而已。业余时间工友多以喝酒、打牌、聊天打发时日,那时我喜欢上了读书。
寂寞的工地上,我慢慢学会享受读书带来的快乐,通过读书完成一种内心与外界环境达成的和谐交流,并以此驱除内心的荒芜。劳动之余,常拿一本书慢慢读,任阳光在身上暖暖地照着,风轻轻地吹着,不远处常会突然飞来一两只鸟,在阳光下跳跃着。偌大的天地,无垠的旷野,仿佛就是我一个人的了。读一会儿书,发一会儿愣,想一些漫无边际的事。遇到雨、雪、大风天,不能施工的日子,便蜗在山村的农家里,安静地读书,这分安静与周边的环境形成巨大的融合性,读书是打开生活的另一种方式。
书读多了,就有创作的欲望和实践,写作的法则是从最熟悉的地方进入,写最熟悉最有感触的生活,无疑工地的工作和生活是最熟悉最触动我的。荒芜、辽阔、孤独、坚韧、顽强,是电力建设者不为外界所知的一种生活状态和工作环境,他们在最荒芜的地方,建设现代人赖以生存和发展的电力设施。我决定以他们的日常工作和生活为写作母体。在诗歌创作中,我采取现场性、亲历性的抒情方式,用陌生化语言对生涩坚硬的钢铁进行软性、诗意地再造,把思想和情怀隐含在文本中,去写大工业时代人的尊严和价值。为此,我陆续写出数百首工业诗歌,出版了《大地之灯》《大风吹动的钢铁》等诗集,其中《大地之灯》入选中国作协重点扶持项目和国家电网重点创作项目,书中的诗歌曾入选2023年中央电视台五一晚会,被电视剧《人世间》一众演员深情朗诵。
在散文创作中,我采用非虚构的方式,以一个人的独特视角,写那些一年又一年,拿着扳手或扛着仪器,行走在热闹或孤独的工地上,和角铁、水泥、铁塔对话的人,那群有着无限趣味和生机的群体,写他们的生活及背后的审美。这些年,我创作出数百篇大工业散文,出版散文集《一个人的工地》,获孙犁文学奖、贾大山文学奖、电力文学奖、中国工业文学奖,入选年度河北散文排行榜,部分篇目在《中国作家》《人民日报》《河北日报》等刊物发表。这些散文试图书写了一种辽阔——一基铁塔的辽阔、一颗螺丝的辽阔、一个人站在高空往下看的辽阔。写作中我把工地、角铁、导线还原成有情感的事物,和他们对话。用诗人的笔,以第一人称、低于生活的视角,坚持一种本意的写作和精神的在场,书写电力建设者生活的真实——那是一种被人忽视的真实。我力图书写一种有硬度、有温度,又保持真诚和语言健康的独特的文本,写出生命的饱满,逼近和达到一种对大工业时代的诗意表达和哲学思考,实现用有鲜活而温度的文字,与现代大工业对话,与未来生活对话,从而引领读者进入大工业时代的内部,触摸大工业时代的人文情怀。
我给土地写了三千多首诗
□白庆国
真善美是我创作的基调。有了这个基调,创作方向就有了。
我给土地写了三千多首诗,出版过诗集《微甜》,并入选中国好诗第三季。诗歌表达不了的部分,我就用散文补充。
“白庆国的诗是真实的,这种真实是可靠的。这不只是情感和道德上的,同时也是修辞学意义上的。他的诗朴素而准确,直接去除了那些伪饰和堆砌、膨胀的部分。”著名诗歌理论家霍俊明老师是这样评价这个文本的。
几十年来我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创作风格和思路。一直坚持不离开土地,与土地的感情不允许我有非分之念。我不会丢弃土地,我的很多诗作的灵感都来自土地,当我在夕阳西下瞭望西天的云霞时,我的灵感就迸发了。那些关于土地的、农民的命运的主题就撞击我的脑海,使我不自禁地拿出手机快速地记下此时的感悟。每次记录完毕我就浑身舒畅,劳动的热情也无比高涨。有时我收工很晚,有时我上工也很晚,有时我上工时正是别人下工时,这都是文字纠缠的原因,我的不入流的生活往往让人看着不顺眼。为了创造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几乎成了我行我素。
我厚着脸皮的坚持,文字有了耐人寻味的魅力,读者也愿意读,读得舒服。
我的散文集《乡村底色》,是我三十多年写出来的文字的集合,没有刻意为之,读起来也许有些生涩,但她的确是真实的描述,没有装腔作势,没有矫揉造作之态。书中也许有你的影子,有你的玩具。
她是一个切口,打开这个切口,读者就能一览无余地明白我们的来处,就会审慎地思考我们的去处。这样我们的乡愁就会梳理得脉络清晰。
这本书献给所有有过乡村生活经历的人们。通过记忆中的实景——比如水井、牛、土墙、麦场、杨树、牛车、打麦机、烟房、打铁铺等寻常事物的描述,再现乡村生活的美好,以及农民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中的小满足,还有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渴望。愿阅读者能很快进入往事的欣慰之中,重新回味自己的故事,在自己的生命体验里,感悟生活中的情趣,从而更有效地把握自己的生活轨道,让生活过得更加美好。
我使用了微温的文字,语言朴素,尽量做到明白易懂。让每一个读到这些文字的人,都能感动于那个年代人们纯洁的心灵和无私奉献的精神。
我一直生活在农村,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日升日落;熟悉每一个眼神里的渴望与无奈;熟悉每一声干咳、每一声叹息。作为一个见证者、亲历者,一个略有写作技巧的业余作者,我有资格把这些人与事用文字表达出来。那些普通的故事,构不成惊天动地,但他们作为一个时代里的角色,是不能替代和更改的。他们一生用勤劳默默耕耘着脚下的土地,种植粮食和蔬菜。尽管许多人被动地接受着生活,没有太多展现个人价值的机会,但每个人都能在艰难中找到生活的情趣。这是一个时代的欢乐与哀伤,让后人了解先人们在乡村改革与振兴时代的艰辛不易——这就是我写这本书的中心思想。
由于勤奋和努力,永不放弃,我的创作成果越来越丰硕,得到了专家们的认可。诗集《微甜》获得了第三届孙犁文学奖。2009年获得首届郭沫若诗歌奖。2013年获河北文艺振兴奖。2018年获第三届“诗探索·春泥诗歌奖”。2020年获首届贾大山文学奖特别奖。2021年获得第二届“全国十大农民诗人”称号。
我的很多文学成绩,得益于土地。在热爱的土地上劳作,由于文字的支撑,劳动就不感觉累,反而感到劳动是多么有意义啊!
春天走在万物初发的田野上,心情开朗,感受季节的又一次轮回。深思生命的顽强,小草经过一个季节寒冬的封锁又在春暖的时刻上路了,在嫩绿的草尖上并没有看到草的悲伤,反而看到的是一棵草没有被寒霜冻死的喜悦。
夏天经受天气燥热的时刻,也经受了收获的喜悦与繁忙,看见过四爷在宽宽的打麦场上,手捧金黄的麦粒时慈祥的面容。
秋天感受到了庄稼丰收时的厚重,以及庄稼浓浓的清香与涩气。同时经受了漫长冬季的寒冷以及我们对抗寒冷所采取的积极措施。一些寒冷是极易摧毁的,比如我们利用燃烧木柴的方式;一些寒冷是很难打垮的,我们只能靠加厚棉衣的方法对付。同时感受到了寒冷的冬季茫茫大雪覆盖田野时的辽阔,看到了麻雀寻找食物时的艰难与无奈。
感受了一个人中途离开村庄的无奈与悲伤。在一座村庄生活一辈子,实际上是参与上演一出人生的大剧,我们每个人都是主角。
有幸,生而为民,与众多的乡亲一起经受风和飓风。经受一片树林的茂盛与衰微,经受一座果园夏季里的芬芳与冬天的寂寥。
干什么事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在我的创作生涯中,感到迷惘时,也曾灰心,停止写作,在我自我怀疑创作不知所向时,得到了许多老师们的指导鼓励,又重新启程。
有那么多劳动者值得去讴歌
□孙建科
1990年秋天的一个周末,我一个人背着空空的干粮兜,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时突然发现太阳被一片乌云遮蔽,本来亮堂的天空一下子变得暗了下来,映衬的心情也顿时变得暗淡。然后没多久,太阳便从乌云里钻出,一下子恢复了光亮。受此启发,回到家的我马上奋笔疾书,写下了一篇《天边那抹云彩》。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着学习写作。
也是在这个秋天,在忙碌的学习之余,我一下子喜欢上了写作,觉得在文字的流淌里可以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也算是找到了懂我的知己。
父亲在我三岁时就因病去世了,而母亲在我很小时也半身不遂,卧床不起,这让我一度苦闷不已,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没有丝毫心理安全感可言。
我开始写自己不幸的遭遇,写身边的亲人,写热爱的家乡,写见到的世界万物,以情景来抒发情怀,写得不亦乐乎。不过现在看来,那时的文字还是很稚嫩的。
1992年到了省城上学,学校图书馆里有太多的名著可以借来阅读。那时,就觉得一棵小树苗,终于有幸移植在充满阳光的田地里,可以自由地发挥了。在校四年,年轻的我写了无数的诗篇、散文,当然很多写的是关于青春的梦想,也有爱而不得的伤感和彷徨。
1995年春天,母亲溘然早逝,这份没有来得及报答的母爱成了我毕生的遗憾,那时似乎只有文字能懂自己内心的苦闷和孤独,我写下了万余字的《怀念母亲》。都说苦难是最好的写作素材,可我的文字无疑显得苦情和苍白。
1996年工作后,第一篇变成铅字的短诗《霞》,登载在了当地的报纸上,后来又陆续发了几篇。
后来,我下了工地,和工人们干起了一样的苦力活儿,抡大锤、扛钢筋、搬水泥、推小车,每天灰头土脸,接受着日光的暴晒。也是这段经历,让我在后来写出了中篇小说《我的1997》。
再后来我相继做过工地的技术员、项目技术负责人等等,看着自己经手的建筑在城市的一隅一栋栋拔地而起,特别是在技术和质量上严格把关,受到领导和业主方的好评,特别有成就感。后来有幸出国,每月能为项目写写现场进度报告,顺带展露一下自己的文学才华,也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
在建筑工地上长年累月地忙碌,养家糊口的沉重和疲乏,还有辗转多地没日没夜的奔波,让我发现自己对于文学的热爱不是叶公好龙,世界里还有那么多的美好值得去描绘,还有那么多辛勤的普通劳动者值得去讴歌。文学作为一种公共文化产品,有发现美的义务,也有在现实背景下反映时代发展变化的责任,它绝不是小我在茧房里的自我悲歌。
于是,我开始笑着书写文字,笑着写世间的家长里短、悲欢离合,笑着写家乡的一草一木、风土人情,笑着写老百姓的奋斗日常,写人们在新时代里的幸福生活……
和同学们的一次久别聚会,大家聊起了上学时读过的《平凡的世界》,有位同学无意中调侃道,“记得建科也很能写呢。”说者无意,可这句话却如一个火苗,一下子触碰到我内心里最柔软的柴堆,并将它点燃。
也是从这时起,我在处理完单位的日常工作之后,将剩余的全部空闲时间用在了写作上,而且如饥似渴,不分昼夜,从2021年起,出版了散文小说集《乡土》、散文集《乡恩》和长篇小说《乡望》,并在一些报纸杂志上发表了些许文章,而累计创作完成的文章也有300余万字。
历时八个多月完成的长篇小说《乡望》,将自己三十年来在建筑工程行业中的经历和见闻,也把身边很多同行的平凡生活故事糅合到一起,进行了文学加工,以期达到更好地反映社会生活与时代变迁的效果。
回首在文学路上走过的三十六载,虽然没有取得什么突出的成就,也没有惊世篇章,但日复一日,文学写作早已融入了我的平凡生活,也融入了我搏动的血脉,我像一叶小舟,在时代变革的大潮中拨浪前行,没有虚度了大好的年华,也无悔平凡的这一生。
“总要爱着点什么,才叫活着”
□吴永英
小时候的作文,经常被老师挑出来当范文,有点自不量力地幻想长大了可以以此为业。但我的父亲觉得还是学门技术为业更稳妥些。1990年中考后,父亲为我选择了市政工程这门技术,毕业后我就留在石家庄市政公司工作,三十多年来平凡普通的工作让我得以安身立命,而曾经的幻想也一直陪着我,让我在繁杂的工作生活中得以寻得一处心灵栖息之所。
我从事的工作,文绉绉的说是“修路架桥 造福于民”,用咱老百姓的大白话就是“挖大沟、修下水道”。1993年石家庄开始修建二环路,需要大批的建设者,市政公司向我们学校市政专业要毕业生,班主任就推荐了我们八名学生。临毕业那段时间,我读着描绘市政建设的茅盾文学奖获奖小说《都市风流》,想象着今后的工作,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到了工地现场,梦一下就醒了。我们的工作更一线、更泥土。开始工作的四年时间沿着石家庄的二环转了个圈,这四年,我的上下班时间基本随着日升、日落,当然如果晚上有挖沟、摊铺沥青这些不能中断的工序,下班会更晚。那段时间每天最盼望下雨,因为只有下雨才能在屋子里做些内业工作。同事形容我,“头发丝里都渗着土”,舍友见到晚归的我,说我的脸像“猴屁股一样红”。那时枕旁一本《平凡的世界》,日记随笔里的名人名言,就是辛苦工作外的甘甜。1995年我所在的施工队被团市委授予“青年文明号”的光荣称号,“青年突击队”的先进事迹就是由我写的初稿,我抓住集体中每个成员的闪光点和个人贡献,深入浅出地进行描述,行文详略得当又接地气,受到领导的表扬。
因为写作的爱好,在此后的工作中,单位的演讲比赛、通讯报道,我都积极参与,把专业知识与文学创作相结合,发挥出最大的优势。我透过图纸、进度报表,关注重点部位、难点工序的突破,新工艺、新材料、新设备的应用效果,样板工程的建设过程;我深入现场、走访同事,紧贴工程项目,深挖技术创新,捕捉建设者的闪光点,发现平凡劳动者不平凡的奉献……这些努力一次次将冰冷的工业数据转化为有温度的市政故事,歌颂平凡的劳动,报道基层的榜样,让同事们的先进事迹被更多的人看见、听到,让城市的建设者更加骄傲自豪。
因为写作特长我被推选为《河北市政》的编辑,《河北市政》作为河北市政协会的会刊,在行业内部发送,我坚持每期撰写卷首语,制定当期的主题,搜集整理政策文件、行业信息、市政先锋、会员动态等信息。在这个阵地,再次用我手中的笔,宣传党的最新政策,礼赞身边的榜样先进,展示城市更新的硕果,因工作突出,我多次被评为优秀编辑。
回首走过的路,虽没有亮眼的成就,但通过自己踏实努力的工作,对阅读写作的爱好,过得平凡惬意。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我就要退休了,用网络上的一句“总要爱着点什么,才叫活着”形容我。阅读与写作就是我终身的爱好,闲下来我也会有更多的时间投身其中,用心感受生活,用笔记录所见所想。憧憬着退休后,用双脚去丈量从书中得知的名山大川,去看看迟子建的北极村、沈从文的边城、王维的大漠孤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