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秋天,石家庄青园街上那家不起眼的小书店,悄悄挂出了"转让"的牌子。没有告别仪式,没有媒体报道,就像它当初开业一样安静。只是这一次,是永远的关张。
这家书店叫嘟嘟知识书屋。如果你是个爱书的人,在石家庄问起这个名字,老一辈的读书人多少都会有点印象。它藏在青园街的一条小巷子里,周围都是服装店、小饭馆,毫不起眼。但就是这么一个十来个平方的小地方,成了石家庄一批读书人心中的"天堂"。
嘟嘟知识书屋的故事得从1995年说起。那会儿,店主老邓——邓正坦——刚从北京回来。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他想着,总得回来陪孩子长大。在北京的时候,老邓做的就是跟书相关的工作,回到石家庄,想来想去,还是开了这家书店。
书店不大,两间屋子,加起来也就三十来平方米。老邓把书架塞得满满当当,样书有七八千册。书店开张第一天,他就给自己定了个调调:只卖人文社科类的书,严肃一点的,哲学、社科、历史、小说、随笔,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老邓选书有个规矩:不盗版的不要,看不上眼的不要。他不进那些来路不明的书,每一本都是自己亲自翻过才上架的。三联书店、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的书,在他店里都有专柜。读者们都说,在老邓这儿买书,不用担心质量问题。
2000年前后,是嘟嘟书屋最红火的年头。那时候网购还没这么发达,石家庄也没什么像样的独立书店。老邓的店,靠着口口相传,慢慢聚集起了两百来号固定读者。
说起来也怪,这书店装修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十几个书架往那儿一摆,连个像样的装饰都没有。但就是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让人进去了就不想出来。
有个老读者回忆说,他每次去老邓的书屋,老邓都一个人坐在一张围棋桌前,抱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挑完书要是还有空,他就跟老邓说:"来,老邓,下盘棋。"一老一少,就着那点昏黄的灯光,杀上几局。
在那个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电子阅读器的年代,书店就是很多人的精神角落。周末没事干,去书店泡一天,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老邓也不赶人,你想看多久看多久,只要别把书弄坏了就行。
好日子总有到头的时候。2008年是个转折点,奥运年的喜悦还没过去,老邓就感觉到了寒意。
首先是网购的冲击。当当网、卓越亚马逊这些网上书店,价格打得越来越低,有时候能打到五折。嘟嘟书屋卖书,打完折利润也就一两成。网上书店搞特价的时候,老邓根本跟不起。
然后是房租。一千多涨到快三千,涨了两倍。生意却一天不如一天,老顾客明显少了,新顾客又来得慢。
老邓说,那时候经常来的,多是些老面孔,年轻的读者越来越少。"现在的年轻人,哪还有时间看书啊?上网都忙不过来。"这话听着扎心,但也确实是实情。
2010年上半年,书店已经入不敷出了。老邓想了想,决定关了。国庆节一过,书店没再开门。
关张那天,好多老顾客一大早就来了。他们不是来买书的,是来道别的。一位老先生走不动路了,让儿子拿着书单来找书;一对中年夫妻买了厚厚一摞书,说是留个念想。
老邓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些人进进出出,一句话也没说。他从网上订书,好书大多是亲自去北京挑选的,十几年了,每本流经书店的书,他都有手写记录。
书店关掉之后,原来的铺面很快就被一家服装店占了。再过几年,连这条街都翻新了一遍。要不是特意去找,根本看不出这儿曾经开过一家书店。
老邓后来去了一所大学工作。说起开书店的那些年,他语气倒是平静:"撑不下去了嘛,有什么办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十几年,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老邓有个习惯,不向顾客推荐书。他觉得每个人口味不一样,读书这事儿,强求不来。你来看书,翻翻这本,翻翻那本,高兴就好。他自己倒是每天都看书,一看就到半夜十二点。
他的父亲是教育工作者,爷爷还办过私塾。这一家人,算是跟书杠上了。
嘟嘟书屋不是石家庄唯一消失的老书店。这些年,席殊书屋走了,等闲书店也没了,零零总总,数都数不过来。
有人说,实体书店的消亡是大势所趋。网上买书方便又便宜,手机上刷两下就能看书,谁还愿意跑老远去书店?
这话听着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书店不只是一个买书的地方。你去网上买书,机器给你推荐算法;你去书店,是跟人打交道。老邓的书屋没有咖啡没有WiFi,但它有围棋桌,有昏黄的灯光,有一个愿意跟你下棋的老头。
这种东西,网上买不来。
如今走在石家庄街头,新的书店倒是有几家,呈明书店二十四小时营业,西西弗书店装修得挺文艺。但对于那些在嘟嘟书屋泡了十几年的人来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大概是那种慢悠悠的、不着急的感觉吧。在书店里泡一下午,挑一本喜欢的书,跟店主聊两句,这种日子,好像真的过去了。
你还记得石家庄的老书店吗?
有没有一家书店,藏着你的青春记忆?
在评论区聊聊吧,说说那些年你在书店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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