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万勇《品读三部曲》专栏丨品读石家庄 - 一代雄才南越王赵佗

优秀文化的滋养必然产生杰出的历史人物。

石家庄连绵不断的人文精神，哺育出一代代杰出的历史精英。仅在权威史料记载的石家庄区域名人，就有数百位之多。他们在不同时期、不同领域里，以自己的才华和奋斗，为地域、为民族、为国家立功建业，彪炳史册。

站在历史的高度来品味，他们是石家庄这片热土上人文精神的典型，也生动准确地诠释了其丰富内涵。在他们身上，我们可以看到英勇善战、开疆拓土、义肝侠胆、忠心报国的家国情怀，例如赵佗、赵云、何基沣；看到敢于担当、励志革新、为民请命的燕赵风骨，例如魏征、李德裕、赵南星；看到勤劳智慧、不畏艰难、勇于攀登的太行魂魄，例如怀丙、李冶、白朴、张晓楼、贾大山；还看到信仰坚定、报效国家、不怕牺牲、前赴后继的革命精神，例如栗再温、戎冠秀、安娥、公木、曹火星等。

这是一座让人肃然起敬的高山，是有石家庄人特色的精神宝库。

位居石家庄历史上的第一位名人，当属南越王赵佗。

赵佗是真定人，出生年月不详，去世于公元前137年。史书上有的说他活了101岁，有的说他活了103岁，以此来推算，大约出生于公元前240年至公元前238年。在医疗卫生条件和生活条件落后的古代，人们平均寿命很短，赵佗能这么长寿，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传奇了。更为传奇的是，他在漫长的波澜壮阔的一生中，经百曲而不忘初心，历多难而心系华夏，在维护中华民族和国家统一史上厥功至伟。

石家庄赵佗公园的赵佗塑像

毛泽东曾经风趣地称赵佗为“南下干部第一人”，并给予他高度评价。1949年9月29日，新中国成立前夕，毛泽东对准备前往广东主持工作的曾生说:“你们广东开化很早。秦始皇时代就是秦朝管辖的地方。河北人赵伦在广东做官，他对地方治理得不错。秦朝末年，天下大乱，他乘机扩占了粤西、海南岛等地方，自立为王。汉高祖平定天下后，派人去见他。他表示臣服，接受汉朝的管理，维护国家统一。”①

这里，毛泽东高度概括了赵佗的历史功绩。即他是我国历史上最早在岭南(今广东、广西、海南、福建一带)开疆拓土的军事家，是最早在民族地区推行民族亲和政策的政治家，也是最早把中原文明传播到岭南，并用以开发建设的社会活动家。更重要的是，他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下，始终保有强烈的家国情怀，不忘祖基，两度归汉，维护了国家统一。可以说，他的一生，都与民族团结、国家统一密切联系。

赵佗年少从军，很早就担任秦国军队的将领。据《史记》记载，公元前218年，秦始皇派大将“赵佗、屠睢将楼船之士南攻百越”。②那时赵佗不过20岁左右，就当了50万大军的副统帅。“百越”是哪儿呢？就是今广东、香港、澳门、广西大部及福建南部的岭南地区，当时散居着众多越族部落，被称为“百越之地”。秦始皇灭六国、统一中原之后，开始谋划建立多民族统一国家的大业，首先将进军的目标选在这里。

战争起初进行得非常艰难。由于主帅屠睢强攻冒进，残酷征杀，激起越人的反抗。他们凭借山高林密，顽强抵挡，秦军遭受重创，历经3年征战也未能“越岭”。最后，连屠睢自己也被杀死了。

之后，赵佗吸取了屠睢残杀越人的教训，推行“和辑百越”“汉越一家”的民族亲和政策，逐步得到越人的信任和拥戴。终于在公元前214年成功平定了百越之地，在岭南民族地区建立了中原王朝政权，这也是岭南地区有文献以来最早确立的政权，设署南海、桂林、象郡三郡。南海郡的郡治在番禺(今广州)，主体范围在今广东、海南和广西东南部；桂林郡的郡治在布山县(今广西桂平市西南一带)，管辖着东起玉林、西至河池，南到邕宁、北至兴安的广大地区；象郡治所在今广西崇左，辖今广西西部、越南中北部。

百越安定后，委派大将任嚣出任南海郡尉，主持岭南地区的军政事务，赵佗被任命为南海郡的龙川令(今广东省龙川县)。

岭南平定短短4年后，公元前210年，梦想千秋万代的秦始皇在东巡途中死于沙丘宫(今河北省邢台市广宗县)。之后，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战火又开始在中原大地上燃烧。面对这种纷乱的局面，年老病重的任嚣把赵佗请来，一起商量国家局势和岭南的应对。任嚣说:“秦朝违背道义，天下百姓受苦，听说项羽、刘邦、陈胜、吴广等各郡都拉起军队，像凶猛的老虎一样争夺天下，中原地区已成乱局，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平定下来。”他认为，南海郡最好的办法是独善其身，利用军队隔绝各处关隘道路，闭关自守，等待诸侯纷争的结果。他自己体弱病重，就授权于赵佗，令其主持南海郡的军政要务。

任嚣病逝后，赵佗为防止中原的战火波及岭南，命令各处关隘断绝道路，聚集军队加强守卫，委任亲信出任郡县官吏。然后，出兵攻占了桂林、象郡，一举统一了岭南地区，以番禺为都城，建立了南越国，自立为南越武王。

应当说，在当时那种动荡的形势下，赵佗统一岭南，对于维护当地的政治经济稳定、消除民族和地区分裂的隐患，具有重要作用，与分裂国家、谋取私利的图谋是有本质区别的。以后赵佗两度奉汉称臣，回归统一，就是很好的注脚。

汉朝稳定政权后，公元前196年，刘邦派大夫陆贾带诏书南下番禺，奉劝赵佗归顺汉朝，封赵佗为南越王。赵佗以国家统一为重，接受了汉高祖的封号，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民族区域自治的诸侯政权。

纪念赵佗的越王井

然而好景不长，刘邦死后，吕后专权，推行歧视少数民族的政策，禁止中原地区与南越地区经济往来，限制其发展。赵佗多次上书，恳求以国家利益为重，吕后不从，还放纵小人捣毁了赵佗在真定的先人墓。激愤之下，赵佗自立称帝，还派兵攻打长沙郡的边镇。

吕后死后，汉文帝执政，一方面派人重修赵佗先人墓并厚待同族至亲，另一方面效仿汉高祖的做法，派陆贾携诏书再下番禺，诏封赵佗。在国家大义面前，何去何从？赵佗再次表现出政治家的胸怀和气度，激情写下《上文帝书》，在倾诉自己拳拳爱国之情和思乡之念后，毅然罢兵，除去帝制，再次受封南越王，汉朝疆土由此完成统一。这一壮举的深远历史影响，穿越时代，绵延流长。要知道，如果没有赵佗的大义，中国的历史进程有可能改写，中国的版图有可能重新绘就。

除维护国家统一之外，赵佗还在传播中原文明，推动岭南由落后的原始社会形态向文明时代转变中，发挥了中流砥柱作用。当时中原的生产力已经相当发达，而岭南地区仍然处于刀耕火种的时代。交通闭塞，山高路险，生产力水平低下，居无定所，疾病丛生，过着类似早期土著人的原始生活。赵佗励精图治，孜孜不懈，引导岭南百越部落脱胎换骨，迅速走向文明时代。

——赵佗重视利用中原先进的文化和伦理道德教化越人。教育倡导赡养老弱、废除群婚，还积极推广汉字和汉语，引越人习汉字，学礼仪，从而使世代被称为蛮夷的百越人“渐见礼化”，推动了岭南地区文明社会的进步。

——赵佗雅广了中原先进的耕作技术、打井灌溉技术和冶金、纺织技术。他把冶铁的方法、耕牛犁田、使用铁制农具的技术教授给越民，废弃了以往刀耕火种、人拉木犁的落后生产方式；还出动官兵助民凿井，修渠灌田，改善水利条件，极大地促进了岭南农业的发展。

——赵佗还把玉器制作、造船技术传播到岭南。造船业得到长足发展，南越造的大船，可以容纳3000多人，航程达万里。在广州市出土的物品中，发现了产于非洲的香料，结合在非洲东岸发现的西汉早期的中国陶瓷，考古工作者判断，当时南越国的大船可能到过非洲东岸，这对于海上丝绸之路的开拓年代和最远距离的考证，具有重大意义。

经过赵佗的开发，岭南地区的经济、文化得到飞跃性的发展。1983年，在广州市发掘的第二代南越王墓中，反映当时南粤地区生产水平的出土文物，价值之高，器物之精美，令人惊讶。大量文物证明，赵佗治理南越，不仅把中原文明推广开来，而且得到了创新性发展。

作为2000多年前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赵佗为国家统一作出的巨大的历史性贡献，被历代王朝所尊崇。现在他的家乡赵陵铺(今石家庄市新华区内)专门建有赵佗公园，园内的赵佗先人墓，就是当年汉文帝为赵佗父母修筑的墓冢。直到明清时期，这里仍然封土高大，庙祠庄严。其村名为“赵陵铺”，足见对其尊崇地位之高，因为封建朝代“陵寝”只能用于皇帝、皇后的墓葬，一般诸侯王的墓葬是不能称为陵的。

后人多有怀念这位先辈的诗篇。元代诗人傅若金曾以参佐身份出使安南(今越南)，应对自如，圆满完成朝廷使命。事毕，专程来此拜谒赵佗先人墓，联想到当年南粤王开疆拓土的峥嵘岁月，有感而发:

殊方久识汉庭尊，异代能忘圣主恩。

南越若逢人借问，尉佗先冢至今存。③

① 孙万勇主编:《石家庄通史(古代卷)》，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214页。

② 孙万勇主编:《石家庄历史名人(古代卷)》，河北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2页。

③ 中共石家庄市委宣传部编:《千秋雅诵-古人咏石家庄诗集》，河北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26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