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来哈密第19天,
我现在坐在租的那个小院子里,晚上八点多,天还没全黑,新疆的太阳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以为要日落了,它还挂在那儿,橘红色的,把整个院子的泥巴墙都烤成了暖色,
我鼻孔里还堵着棉球,昨晚流鼻血,流了快二十分钟,
说一下为什么来哈密,
其实这个决定在别人看来挺莫名其妙的,我在石家庄上班六年,做的是那种每天坐在格子间里盯着Excel表格的工作,不是说这种工作不好,就是,有一天早上我坐地铁,人挤人,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嘛,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是你明明在一个很具体的地方,但你找不到自己,
然后我辞职了,
然后刷到了一个哈密的视频,甜瓜,一大片一大片的,绿的黄的,阳光打下来,瓜农在地里蹲着,随手掰开一个,瓤是橙色的,汁水直接滴到土里,
我当天晚上就买了票
真的假的。
来了以后发现,哈密的甜瓜确实甜,甜到你怀疑自己以前吃的是假瓜,我第一天在菜市场买了半个,站在路边就开始啃,摊主大哥看我吃得那么用力,又切了一块递给我,说”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我当时真的愣了一下,
在石家庄六年,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话,
但是,干燥这件事,我之前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石家庄也干,但那是北方的干,哈密是西北的干,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我第一周嘴唇裂开了三道口子,喝水喝到肚子涨,嘴还是干的,皮肤开始起皮,手背上那种,摸起来像砂纸,然后是鼻腔,每天早上起来感觉鼻子里有一层壳,昨晚就直接流血了,
流了快二十分钟我是认真的,
麻了。
房东大姐知道以后,今天早上给我端来了一碗东西,我问她是啥,她说”红枣枸杞煮的水,你们外地人来都这样,喝几天就好了”,
然后她就走了,也没等我道谢,
我坐在院子里捧着那个碗,有点发愣,碗是那种老式的白瓷碗,边上有一道细细的蓝线,碗还是热的,
(这里不得不说一句卧槽)
破防了。
哈密这个地方,我来之前以为会很荒,毕竟在大家印象里新疆就是戈壁沙漠,但实际上,老城区那边的街道是有烟火气的,不对,我不用这个词,就是,那种感觉是,街边有卖馕的,炉子是土的,馕贴着炉壁烤,你路过的时候能闻到麦香和炭香混在一起,还有卖羊肉串的,不是那种旅游景区的羊肉串,是真的就支个炉子在路边,烟很大,老板用维吾尔语跟旁边的人聊天,看见你走过来,直接递一串过来,说”尝一下”,
你说你不要,他说没事你先尝,
你尝了,你就买了,
我后悔来吗,
有一点,就是那个流鼻血的晚上,我坐在洗手间地板上,手里捏着纸,脑子里想的是我要不要回去,想到石家庄的地铁,想到我那个格子间,想到早高峰那种人贴着人的感觉,
然后我想到了今天房东大姐那碗红枣水,
然后我就不想走了
这个逻辑我知道很奇怪,干燥到流鼻血,但是因为一碗水就舍不得走,听起来像个傻子,
但你要是来了,你就懂了
说几个我在哈密发现的好地方,不是攻略,就是我自己溜达到的,
天山廊道那边,有一段路,两边是白杨树,树很高,风一吹哗哗响,地上的影子抖来抖去,我在那里坐了快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干,就坐着,
哈密回王府,我本来以为是那种游客专门去的地方,结果去了发现,旁边有一条小巷子,有个老人在门口坐着晒太阳,我路过,他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我从哪里来,我说石家庄,他点点头,说”河北,好地方”,
我没问他去没去过河北,但我觉得他可能没去过,
他就是觉得,你来的地方,是好地方
还有就是,哈密的夜晚,
因为时差的关系,这里晚上九点多才天黑,你在外面待着,天空是那种很深的蓝,不是黑,是蓝,星星出来的时候,多到你有点不敢看,我在石家庄住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忘了星星是那个样子的,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发了一张星空的照片,她回了我一个字,”美”,
我妈平时不说美这个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