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0月初的头几天里,江青那边传出了话,说是要坐专列跑一趟石家庄,这消息没过多久就递到了华老的耳朵里,据在场听过传达的人讲,华老当时听完没多言语,只是沉吟了一小会儿,随后给出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同意她出门,把随行盯紧了就行,这话传到下面,大家心里都有了数,这趟出行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走动,那句“让她去”的背后,藏着的是几分不动声色的定力。
往前倒一天,也就是10月3日那天,江青刚在吴德的陪同下到过北京二七车辆厂,跟厂里的工人围坐在一块儿座谈,还特意留了影,嘴上总挂着要“研究柴油机”的话头,转过天来就要离京往石家庄去,时任北京市委第一书记的吴德接到信儿,心里不免掂量了几番,这架势哪里像是办公务,倒像是在探中央的口风,华老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却始终没吐半个“拦”字。
那时候距离毛主席逝世还不满一个月,9月9日老人家阖然长逝,偌大一个国家往后怎么走、这副担子谁来挑,都沉沉地压在众人肩头,华老是毛主席生前定下的接班人。
到了9月11日,华老借口要到北京医院看病,从治丧的地方悄悄抽身,径直去了西黄城根9号先念同志的临时住处,先念同志见他突然登门,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华老坐定便开了口,说自己正在守灵,趁着出来看病的空档过来坐坐,顶多待上十分钟,紧接着就把来意挑明了,他说跟“四人帮”的这场较量已经避不开了。
想请先念同志代他走一趟西山,问问叶帅的意思,看看用什么法子解决、选在哪个时辰动手更妥当,先念同志问他是不是铁了心,华老答得干脆,说主意早就定了,不能再拖下去,两人这番话前后不过十分钟,先念同志随后便去了叶帅在西山的住处,把华老的意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叶帅那时身子还有些不适,听完只嘱咐了一句,动手要快,更要稳当。
打那以后一直到10月初,北京城里看着风平浪静,底下的弦却绷得快要断了,吴德后来在回忆录里写到那段日子,说能嗅到一股紧张的气味,华老同志的处境相当艰难,许多工作根本没法按部就班地开展,就在这种节骨眼上,江青抛出了去石家庄的请求,这分明是一块探路的石子,扔到水里要看溅起多大的浪。
华老的应对很平实,就是让她去,你想走我不拦,可你走到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我这边都盯着,汪东兴的回忆录里记下了这桩事,他当时向华老请示这趟专列的安排,得到的回复是放行,至于这趟行程最后有没有真的跑起来,公开的史料里没留下确凿的记载,倒成了那段历史里一处淡淡的留白。
那几天里,华老和汪东兴把最后的方案敲死了,人民日报社、新华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这些要害单位,统统交由北京卫戍区接管把控,时间推到10月6日晚上8点,华老和叶帅坐镇中南海怀仁堂,以开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的名义把人叫来,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这几个进了门就被控制住,同一时刻,江青在中南海201号的住处也被张耀祠带人带走。
张耀祠后来回忆起那个场景,说江青刚吃完晚饭,正坐在沙发上没动弹,听完宣布的决定,她先是坐在原地没挪窝,等张耀祠把话重复了一遍,才慢慢站起身,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拿起铅笔在信封上写下“华老亲启”几个字,再把信封递到张耀祠手里,整个过程没见她有半点反抗的意思,前后也就几分钟的光景,一个时代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翻了篇。
往后的日子有了定论,1977年7月江青被开除党籍,1981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判了她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到了1983年1月又改判为无期徒刑,1984年5月准许她保外就医,1991年5月14日凌晨,江青在北京的住处离世,新华社在6月4日发了那则简短的消息。
华老在粉碎“四人帮”之后,先后担任了中共中央主席、中央军委主席等职务,1980年到1981年间陆续卸下了这些担子,之后的二十多年里,他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2008年8月20日中午12点50分,华老在北京因病逝世,享年87岁,新华社当天也发了讣告。回过头再看1976年10月初的那次放行,那句“让她去”换来了几天后行动的从容,不露声色地把局势稳在了手里,这步棋走得够稳,也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