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骑车从南宫出发去隆尧魔鬼城。
醒过来的第一秒,梦还没散。又梦见妈妈生病了。这次不一样的是,梦里的我也病了,而且比她更重。
建初让我再躺会儿,他去收拾行李、绑车。等他再上来,我已经化好妆坐在床边准备出发。认真化妆,会不舍得大哭。
国道全是大货车。
有人总说摩托车上高速不安全。可能他们没骑过摩托车,也没怎么上过高速和国道。河北上高速是合法的,但我们今天就骑六十多公里。
对我来说,车多反而好,一辆接一辆,注意力被拽得很满。不然一旦放空,妈妈就会自己走出来,站在脑子正中间。
后来路过一个物流园。
怪不得这一路那么多大货车。
喜欢跑国道和省道,因为路边会摆摊,当地有什么就卖什么。苹果、酥鱼、玉米、红薯,直接从土地里出来,离得很近。不像城市里的蔬菜水果,层层转手,你不知道它从哪来,像没有来处的人。
我在一个酥鱼摊前停下来,招牌写着:前无尘酥鱼。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为了赚钱,像是随口起的,又像早就想好了。
大娘坐在一堆大盆前,每个盆都盖着盖子。
我问:“除了酥鱼还有什么?”
她说:“都是鱼,不同的鱼。”然后一个一个打开给我看,像在展示什么宝贝。
大的,17一斤;
小的,14一斤。
我挑了两条17的,称重,刚好一斤。手欠,又随便掀开一盆,里面的鱼明显更大。我问:“这个多少钱?”大娘说:“14。”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怎么这个14的更大啊。她只是笑,像是没听见,也像是听见了但不打算解释。
她说他们家有船,鱼都是河里打的,野生。建初问:“那为什么叫前无尘?”大娘说:“这是我们村名。”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狠。日子本来就沾灰,村子却叫“前无尘”。
继续往前,建初问我那鱼为什么叫酥鱼,我说这是邢台特色美食之一,我小时候家里也做,鱼多炖一会儿,骨头化了,吃的时候不用吐刺,故为“酥鱼”。
没多久就到了尧山,路上还买了两个烧饼。
昨天做攻略的时候反复确认怎么上山。是一条土路。现在这里被叫作“魔鬼城”,借的是新疆那个景点的名字。
但其实已经没有山了。被挖完了。剩下的只是坑,一层一层,像被掏空的内部结构。其间积着不同颜色的水。我好喜欢这里,看着它好像看着自己,现在已经空了。
我们在这里扎营,像是回到了非洲的旷野。不是风景像,是那种尺度:地很大,人很小,夜晚可以完整地落下来。
只是没多久,就开始不断有人上来劝我们下去。他们说这里夏天巡逻更勤,下面的水里经常有人来游泳,前前后后淹死过三个小孩。后来那些人都是傍晚偷摸来,冬天也还来。
有人站在坑边,认真地给我们讲。说以前这里真的是一座山。八九十年代疯狂采矿,全是砂石厂,一整座山被一点点挖成了一个坑。后来停了矿,近几年植树造林,才慢慢变成现在的样子,要做成网红旅游点。
临近四点,又上来一个人,一看就知道是村干部。
他直接说我们是逞英雄,问我俩是不是男女朋友,出了事谁负责谁。建初说不是,这是我老婆,我们是成年人,自己负责自己。
我钻回帐篷,不想理那个人。
他站在外面说,你们不知道这里死过多少人。说着掏出手机拍视频,说现在就发到县里,报警,一会儿警察就会来。他说我们这是对自己不负责。
然后问我们是不是做直播的,不然图什么???
风从坑里吹上来,帐篷布轻轻响。
我躺在里面,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可能都是真的。
可他们永远不会明白,有些人不是来证明自己多厉害的。
我们只是太习惯在旷野里待着了。
有些地方不会安慰你,但大自然也不会催你走。
旷野虽没有义务照顾你的情绪,但它也不要求你“快点好”。你在这里,只是一个人,一个活着的人,不用表现正常,不用被理解。你可以哭,可以叫,可以不懂任何大道理,只是一只可怜又孤单的动物。
后来又上来几个人,还是劝我们走。语气一次比一次急,有人甚至有点生气,像是在阻止一件即将发生的坏事。我知道他们并不是针对我们,他们只是见过太多结局。这个地方承载过太多“来不及”,所以任何多停留一秒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隐患。
天一点点暗下来,坑里的水颜色变深,风也更冷了。那些曾经被炸开的山体,在暮色里反而显得完整,像终于不用再继续被使用。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这里现在会被觉得“好看”。不是因为它恢复了,而是因为它停下来了。
有些地方,被用尽之后,才终于获得了安静。
有些人,也是。
如果他们真的报警,警察真的来,我们也会走。
不是对抗规则,也不是挑战谁的权威。
只是这一刻,在他们来之前,我们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像在非洲那样。
什么都不用证明。
只是坐在世界的边缘,确认自己还活着。
如果你能读到这里,说明你大概也明白那种感觉——不是想冒险,而是不太想回到那些太熟悉、太完整、太喧嚣,却装不下悲伤的地方。
如果你喜欢今天的照片,如果你愿意,用一次赞赏,当作在这片旷野里给我们点一盏灯,也让我们能继续前行!
谢谢你的支持,向你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