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篇
金代作为割据北方的少数民族朝代,受中原文化影响,也产生了如元好问等杰出的诗人。其邯郸诗词共有10首,其中7首是“邯郸梦”题材,且质量上也低于同时期的宋人作品。
本篇我们介绍一位金代邯郸籍的诗人。
赵秉文(1159—1232),字周臣,号闲闲居士,晚号闲闲老人。磁州滏阳(今邯郸磁县)人,曾任邯郸令。金代的邯郸是河北西路磁州下辖的一个县,滏阳则是州治所在。
赵秉文是金代文坛、政坛的一位著名人物。其生活的年代,基本属于金朝由盛转衰的时代。1214年,金即受到北方蒙古的压迫而迁都汴京。邯郸也随后被蒙古麾下的汉人军阀占领。
赵秉文除了有邯郸诗,还有一篇《丛台赋》传世。
根据《金史·赵秉文传》,推知赵秉文写作《丛台赋》的时间辛亥年,是在金章宗完颜璟明昌二年(公元1191年)。这一年,赵秉文在唐山(今河北隆尧西)任上,因父亲去世而解职离开唐山回磁州老家守丧,路过邯郸时他重登丛台,有感而发,写下了《丛台赋》。15年后,赵秉文再次经过邯郸,又写下了《过邯郸》一诗。
过邯郸
金 赵秉文
十五年来黍一炊,丛台重觅旧题诗。
而今马上行人老,不似当初过赵时。
《丛台赋》一文中,作者将丛台与周文王之灵台、燕昭王之黄金台做了对比,基本持批评态度。反映了作者对君王广开贤路的期望,以及对自己功名的期许。做此赋后不久,诗人即“入为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
此间发生了一件成为赵一生污点的事件。赵卷入当时朝中胥持国与完颜守贞的政争。上书言事,但被皇帝召问时,又言辞有差,最后高压之下,竟做出出卖同僚之举。幸亏金章宗号称“明君”,才免受处罚。但这件事在士林中成为其终生背负的污点。史书记载“古有朱云,今有秉文,朱云攀槛,秉文攀人”,将其与汉代朱云触怒皇帝时将殿槛扯断也不屈服的刚烈气节做对比,做了辛辣的讽刺。但其后,赵秉文仕途基本顺利,史书记载也多有善言善政,也算有金一代名臣。
作《过邯郸》一诗时,作者仕途正一帆风顺,金朝国势也正强盛,蒙古尚未崛起。作者联想十五年来往事,应当有多少感慨,但诗中无言,也许是不便言吧。
最后,我把《丛台赋》放于文后供大家一并欣赏。不喜欢骈体文的可以略过了。
《丛台赋》
岁辛亥之孟冬兮,余解印而南归。
览全赵之形胜兮,吊荒台之故基。
太行车走以南来兮,漳水改道而东驰。
伊川谷之变易兮,矧人事之推移?
独岿然其凌空兮,意神物之所护持。
问父老以陈迹兮,犹有双塔野花之诗也。
噫!
七龙扰扰虎战以龙争兮,譬事势于连鸡。
或争桑于延敌兮,有以酒薄而召围。
朝膏血于秦汉之草野兮,夕暴骨于齐魏之沙陲。
玩生灵于刀几兮,决一旦之雄雌。
得地不足以赎民之命兮,忍劳民而筑斯?
方主父变服而事威武兮,固一世之雄才。
收中山林胡为未厌兮,又窥秦室之狼豺。
归来置酒延眺八极兮,俯不见萧墙之孕灾。
嗟翟犬之梦兆兮,谶百年之厉阶。
何苕华之新宠兮,晏鸩毒之孔怀。
厌离宫别馆之湫隘兮,起高台之崔嵬。
笑章华制度之狭陋兮,又况采椽与茅阶。
辇路萦纡以云疎,阁道行空而饮霓。
奏金石于云端兮,悦钧天之梦回。
下仰望而不闻兮,微风过而声哀。
金舆玉辇君王来其间兮,左赵女而右吴娃。
朝琴夜筑为王歌舞兮,乐未极而哀随。
探雀鷇于离宫兮,岂忆熊膰与豹胎。
痛父子毙于一朝兮,人亦念骨肉之疮痍也。
古往今来,日东月西。
惊岁华之跳丸,悼兴亡之奕棋。
叹赵国之城郭兮,变都成邑而变骨成灰。
慨平原之池馆兮,高者榛丘下者荒陂。
狐兔穴于丘陵兮,草木深于宫闱。
地荒茀而兽伏兮,天莽苍而鸟驰。
沉顾寂听,心伤思摧。
但闻萧条之声,非竹非丝,迫而听之,乃在乎羽虫之摩轨与众窍之翕吹也。
呜呼!台,向时之台也,山川花鸟,亦向时之山川花鸟也。山川花鸟不能知此台之兴废,而台亦安能知人之悲欢?而人自悲之。
然则靓妆袨服,台非以为荣也。
而荒榛断趾,台又奚以辱为?
然而文王之灵台,燕昭之黄金,当时称贤者之乐,后世为美谈之资。
而是台也,蒙亡国之耻,兴山木之歌,亦台之不幸而强嗤。
且夫今日之悲,昔日之乐也。
骚人怀之而赋咏,行客过之而歔欷。
嗟旧物之都尽,独天留兮此台。
阅千秋兮万古,作龟鉴乎方来。
意者使一日之乐易万世之讥也,而台亦何负于后哉?可吊而不咍也。
乱曰:
洪波之台伤周舍于既死兮,后世之君不能起廉颇于未衰。
干将之剑忍能诛忠魂于李牧兮,不能断谗舌于郭开。
繄梁栋兮既折,噫!大厦之将颓。
非一台之足悲,国无人兮吁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