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十几个小时似醒似睡的颠簸,火车缓缓驶入站台,车门开启的瞬间,带着邯郸当地地气的风就扑了过来。我拎着旧帆布包,随着人流走出邯郸火车站,脚步刚踏上广场的地砖,视线便被正中央那尊胡服骑射铸铜雕塑牢牢拽住。
它通高13米,精铜的色泽在天光下泛着沉稳的古意,赵武灵王身着紧身胡服,身姿挺拔地跨在奔腾的战马上,左手控缰,右臂拉满长弓,战马前蹄腾空,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时空的束缚,奔入战国的烽火之中。红色花岗岩的基座剁斧纹理清晰,两侧浅浮雕带着青铜器般的古朴纹样,正面“胡服骑射”四个大字遒劲有力,字字都刻着这座城市思变图强的基因。
广场上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背着行囊的旅人、吆喝揽客的出租车司机、推着小吃车的摊主,汇成一片喧腾的烟火气。小吃车上飘来阵阵芝麻烧饼的焦香,混着旁边卖梨膏糖的甜腻气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前人来人往,蓝白相间的公交车停靠又驶离,车门开合间涌进涌出的人潮,带着这座老城特有的鲜活劲儿。路边的梧桐树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才围得住,深褐色的树皮像老农人皴裂的手掌,沟壑纵横间爬满了岁月的纹路。枝桠遒劲地向四方伸展,如巨人张开的臂膀,将半边天空都拢在麾下。巴掌大的叶片层层叠叠,绿得发亮,阳光穿过叶隙,筛下斑驳的碎金,落在行人的肩头、地面的青砖上。风一吹过,满树的叶子便簌簌作响,像千万只小手在轻轻拍掌,那沙沙的声响混着街头的喧嚣,竟生出几分别样的安宁。偶有几片泛黄的叶子挣脱枝头,打着旋儿悠悠飘落,落在石凳的一角,落在赶路者的脚边,添了几分老城独有的闲适与从容。
树影下零星摆着几张石凳,坐着歇脚的老人正摇着蒲扇闲谈,口音里带着邯郸特有的软糯腔调;街边门市口偶尔有几家门前摆着小方桌和几个凳子,桌子上放着一把老式白瓷的大茶壶,瓷面早已失了鲜亮的光泽,几道细密的裂纹顺着壶身蜿蜒,像时光刻下的纹路,壶嘴微微向外撇着,壶盖上还扣着一只磨掉了边的小瓷杯。旁边的茶碗更是透着沧桑,碗沿磕磕碰碰缺了好几处小口,内壁积着淡淡的茶渍,深浅不一,却透着一股子烟火气的温润。老年摊主坐在藤椅上,藤椅的扶手磨得光滑发亮,他慢悠悠地摇着蒲扇,扇面上印着的旧年画早已模糊不清,脚边立着一块红漆斑驳的小木牌,用黑墨写着一元一壶四个方正的字,墨迹晕开些许,却看得真切。
我站在原地,一时忘了挪动脚步。这不是书本上抽象的典故,而是凝固成实体的勇气与革新。风掠过广场,带着远处车流与人声,却丝毫没有冲淡雕塑传递出的雄浑气势。我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腹抵着包身磨出的硬茧,心里头像揣了只扑腾的麻雀——陌生的街巷、软糯的乡音、来去匆匆的行人,都让初到异乡的我生出几分手足无措的紧张;可抬头望见赵武灵王拉满长弓的坚毅身姿,胸腔里又腾起一股滚烫的劲头,寒窗苦读数十载,不就是为了走出唐山的小村庄,在这片崭新的天地里,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吗?这份紧张与抱负在心底交织碰撞,反倒催生出一股踏实的底气——从唐山农村一路走到这里,不也正需要这般敢于突破、一往无前的劲头么?我暗暗的在心底对自己说,邯郸,我来了,我将在这里扎下根去。我要把行囊里的书本化作脚下的路,把唐山农村的泥土气揉进这座古城的烟火里,在赵武灵王思变图强的精神底色上,一笔一画写下属于我的奋斗篇章。那些藏在帆布包里的梦想,那些熬过的寒窗苦夜,都将在这片土地上,慢慢生根、发芽,我成我人生的完美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