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的战神
战国名将廉颇怎么也没想到,本来身处长平之战后的落寞夕阳,竟在一场诡异的边境大雾后,转入了这片异时空的土地。这里也叫邯郸,也有赵旗,但城墙更高,且多了许多骑着骆驼、满脸风尘的异乡客。
刚降临此地时,正逢北方游牧部落“金狼部”袭扰。廉颇虽鬓发半白,却在那场遭遇战中单骑冲阵,凭着战国时代最严苛的“车马阵”残余战法,带百名随行穿越来的亲兵生生击溃了千人流寇。
“将军乃天赐孤王之战神也!”
当朝领主亲临视察后,惊为天人,遂拜其为上将军。廉颇不仅在军中站稳了脚跟,更在繁华的闹市深处,借着几位市井奇人,布下了一张无声的情报网。
市井里的烟火与暗战
清晨,邯郸城的薄雾还未散尽,徐娘酒肆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女仆阿姣是个十五六岁、手脚伶俐的丫头。她提着细柳篾编的篮子,趿拉着布鞋风火火地跑进来,还没站稳便急着嚷嚷:“娘子,快瞧!今儿早市肉头新鲜。还有,对街马老板家昨夜又宿下了几个卷发高鼻子的胡商,那骆驼背上驮的毛毡和细线,颜色鲜艳得扎眼!”
徐娘正对着铜镜贴花钿,闻言眉头微挑,美目流转。
鲜有人知,这位泼辣干练的酒肆老板娘,曾是南朝梁宫中身份尊贵的湘东王妃。
在那段被史书尘封的记忆里,她是徐昭佩。因丈夫梁元帝萧绎生性多疑且只有一只眼睛,正值芳华的她便故意只画“半面妆”来讽刺他的残缺。这种决绝与高傲,换来的是经年的冷落与深宫的孤寂。
最终,在那个滴水成冰的夜晚,萧绎的一纸赐死令彻底断绝了她的生念。她决然投井,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冰冷的湖水与永恒的黑暗,可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没有阴曹地府,只有邯郸城破败巷弄里的满地落花。
她穿越而至的那天,正好撞见了同样初到此地、正被金狼部派来报复的杀手围堵的廉颇。一个是被时代抛弃的弃妇,一个是被故国遗忘的老将。廉颇那把玄铁重剑既解决了那些杀手,又替她挡下了流寇的尖刀。获救后的她用身上仅存的一枚玉佩,换了这间酒肆,虽然陈设简陋,却比那遥远的时空里的南梁宫殿让她安心。
从此,世间再无哀怨的王妃徐昭佩,只有邯郸城里惊艳四方的徐娘。
徐娘从回忆中抽身,轻轻合上粉盒。她那标志性的“半面妆”早已不再为了讽刺谁,而是一种对过去的祭奠。
“阿姣,别毛手毛脚的。”徐娘轻斥一声,眼神却望向对街。
对街,“马氏线铺”的马老板正忙着招呼客人。他满脸络腮胡须,形象粗犷却心思极为细致。他曾随商队走过河西走廊,在这邯郸城里卖毛线,全因他与西域的阿拉伯商人往来密切。那些看似平常的毛线交易,实则藏着边境各部落的辎重流向。
此时,二柱子——那个跟着廉颇一同穿越而来的亲卫,,正压低了草帽,从马老板的侧门闪入。他路过酒肆时,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
徐娘对他微微点头,那眼神里不再有南朝宫廷的哀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着。她知道,这异世的繁华背后,战争的阴云正随着马老板手中的绒线,一点点收紧。
毛线里的战争预警
午后,马老板的铺子里混杂着羊毛的膻味与西域香料的气息。
二柱子一身利落的胡服,正坐在马老板对面。他正值壮年,跟随将军出生入死多年,眼神锐利沉稳。
马老板从货架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毛线团里抽出一小卷羊皮纸,压低声音:“二柱兄弟,昨夜那几个阿拉伯商人说,金狼部正在大规模收购御寒皮货和食盐,甚至连他们商队里的劣等羊毛都被高价抢走了。现在才初秋,这不合常理。”
马老板又从柜台暗格里摸出一块刻着奇异花纹的马蹄铁:“这是商队在西边‘戈壁峡谷’捡到的。看这铸造手艺,是金狼部新崛起的‘铁狼卫’的物件。北边,怕是要动刀兵了。”
二柱子眼神一凛,接过马蹄铁,又顺手接过了马老板递来的一团暗红色羊绒线:“这份情,将军记下了。这绒线……”
“给徐娘留着,织个护心镜里的衬垫,冬天甲冷,老将军用得着。”马老板嘿嘿一笑。
戈壁峡谷的“商队”伏击
廉颇在将军府的大地图前负手而立。根据马老板的情报,他判定金狼部必将从戈壁峡谷南下掠夺物资。
“二柱子,传令下去,不调大军。让弟兄们换上皮袄,化整为零,混进马老板的商队里。”
数日后,戈壁滩上驼铃悠扬。金狼部的骑兵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咆哮着冲向这支“肥美”的商队。然而,当他们怪叫着挥动弯刀时,原本惊慌失措的“商贩”们突然掀开货架,露出了寒光凛冽的长戟。
二柱子一马当先,借着马老板绘制的地形图,利用沙丘死角反复切割敌军阵型。廉颇布置的战术正如战国绝学:动如雷震,不动如山。不到半个时辰,原本气势汹汹的游牧前锋便在沙地里丢下了数百具尸体。
金狼部至死都不明白,他们的奇袭,竟然败给了邯郸城里一团不起眼的毛线。
酒肆里的交锋
前线激战正酣,邯郸城内却暗流涌动。城中几位嫉妒廉颇的权臣故意散布流言,说廉颇私通胡商,借机割据。
这日,徐娘酒肆里坐满了个个心怀鬼胎的食客。一名眼线故意抬高嗓门:“听说了吗?老将军在戈壁杀红了眼,连商队都给劫了,怕是存了异心!”
阿姣气得手里的抹布都要拧烂了,正要上去辩驳,却被徐娘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
徐娘今日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裙,那是用马老板送的羊绒缝制的滚边。她摇曳生姿地走过去,亲自给那人满上一碗烈酒,笑语如刀:“这位客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对面的马老板刚接了官家的嘉奖令,说全赖他的情报,咱边境才没被踏平。您这话若是传到领主耳朵里,怕是这脑袋……比这酒碗还脆吧?”
那人脸色瞬间惨白。就在此时,街道尽头急促的马蹄声碎了宁静。
二柱子连甲胄都没换,满身血污地勒马于店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沾血的布包递给徐娘,那是金狼部首领的象牙匕首。
“将军大捷!将军说,邯郸的酒,他过几天回来喝!”
他又郑重地从另一个布包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来只见里面放着一朵在戈壁滩采摘、已经有些干枯的红柳花,塞进徐娘手里。徐娘紧紧握着那朵残留着战场余温的花,眼眶微红,却对着围观的众人挑了挑眉,恢复了往日的泼辣:
“阿姣!把后厨埋了三年的‘武安红’挖出来!等老将军入城,全城壮士,我请客!”
斜对面,马老板站在阁楼上,看着二柱子打马远去的背影,笑着卷了卷手中的毛线。
功成酒醉 护甲锁心
几日后,廉颇领兵凯旋,领主在宫中赐宴,廉颇却借故早早退席。他换下一身冰冷的玄铁甲胄,只披了一件寻常的粗布长袍,在二柱子的牵马护送下,避开主干道,悄然走进了那条飘着酒香的窄巷。
徐娘酒肆的门虚掩着,留了一盏昏黄的灯笼。
廉颇推门而入时,徐娘正坐在柜台后,烛光下,她手中的两根竹针上下翻飞,聚精会神地编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只是轻声道:“上将军不去品那御赐的琼浆玉液,倒来我这小店饮些薄酒?”
廉颇也不恼,自行拉了把长凳坐下,声音里透着沙哑与疲惫:“御酒太淡,喝着不像是赵国的风味。”
徐娘放下手中的活计,那是一件快要完工的马甲,用的是马老板送来的上等的西域绒线。她起身拎来一坛泥封老酒,又端出两碟平日廉颇最爱的腊肘子。
“二柱子说,你在戈壁受了风寒。”徐娘一边倒酒,一边状若无意地嘟囔,“几十岁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长平阵前的万人敌?”
廉颇接过酒碗,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徐娘温热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怔。在那个战火连天的战国时代,廉颇一生戎马,习惯了铁血与背叛,甚至在穿越到这个异世后,他也时刻紧绷着如弓弦般的神经。唯独在徐娘面前,他能闻到一种名为“家”的烟火气。
“佩儿,”廉颇放下酒碗,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若这异世太平了,你可愿随我卸甲归田,去寻一处没这么些流言蜚语的山头?”
徐娘的手颤了颤,她泼辣了一辈子,此刻却红了眼眶。她从怀里掏出那朵被二柱子带回来的、已经干枯褪色的红柳花,轻轻放在桌上。
“将军若在,邯郸便是我的家园;将军若征,这酒肆便是您的后路。”她绕到廉颇身后,将那件一针一线亲手结成的马甲披在老将宽阔的肩上,低头在他耳边呢喃,“这红绒线是马老板从西域带来的,说是能拴住人心。我把它结成马甲,将军以后,可要把心牢牢地锁在这护甲里……”
廉颇反手握住她瘦削却温暖的手,两人的影子在昏暗的烛火下紧紧缠绕。
窗外,隔壁马老板家的骆驼偶尔发出一声低鸣,阿姣在后院打着轻微的鼾声。在这繁华又疏离的异世,一碗烈酒,一件红绒,便是这位铁血老将后半生最柔软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