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人见惯了平原上的庄稼地,头顶一马平川,脚下是黄河的硬气。但第一次站在雄安,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这地方,不是石家庄,也不是唐山,名字新得像刚下生的孩子,底子却老到能翻出三县的家底。雄县、容城、安新,三家合一,靠着白洋淀这片大水——水面一翻,荷叶、苇荡、老故事全冒出来,跟咱中原那块黄土地,是两路气场。
本来想着雄安不过是个新名字,没想到进了白洋淀,风一吹,水面蹭起一股草香。六月到九月,荷花开得哗啦啦,像有人撒了一池子白绿粉,风里都是甜味儿。十月一到,芦苇全黄,风过像刷子扫过水面,金光碎片撒得到处都是。冬天更绝,水面冷得透骨,游船稀稀拉拉,水鸟蹲在苇梢,整个淀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鞋底哒哒声。
咱河南人习惯了火车站的熙攘,到了雄安站,才晓得新城是啥样。站台白净,地上能照出人影,网约车司机一句:“去哪?安新还是容城?”口音还带点保定味儿。我说:“师傅,去白洋淀,哪儿码头近?”他说:“那就白洋淀站下呗,拖箱子能走到售票处,省事!”他嗓音干脆,跟咱家那边卖蒸馍的李大娘一样利索。
水面上的世界,跟陆地是两码事。刚上小船,船老大就乐呵呵:“城里人来玩,有啥新鲜的?苇子深,水鸟多,晃悠悠转一圈,心里就敞亮了。”船桨划水,咯咯吱吱,水下全是绿色的影子。一边是水草,一边是苇荡,船头一晃,水鸟扑棱棱起飞,像有人撒了一把白羽毛。
半路停船,水上摊贩招手:“来俩咸鸭蛋不?莲子新下的,便宜!”我买了两颗,壳嘎嘣一掰,蛋黄油汪汪,咸得刚好。莲子嚼起来,带点清甜,跟咱那边的干果不是一个味儿。师傅叮嘱:“壳扔袋里啊,别扔水里,咱这里水干净着哩!”这话带着点老保定的调调,结尾还要拉长音。
午饭找饭馆,原想着来点海鲜,结果一问老板娘,笑了:“咱是淡水,海鲜没得,杂鱼炖锅、白鱼鲤鱼,锅边贴饼子,香着哩!”锅盖一掀,热气呼啦上来,鱼肉混着面香,像小时候娘蒸的锅贴,吼一嗓子就能闻得到。保定的驴肉火烧这儿也有,皮酥肉烂,夹辣椒丝,一手一个,边走边吃,路人还会搭茬:“中不中?再来一个!”这口气,跟咱家那边饭摊前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一个腔调。
城里头,白白亮亮的市民服务中心,晚上灯一开,广场上都是遛弯的老人和溜冰的小孩。悦容公园圈着水面,草地一大片,风筝飞得满天跑。千年秀林更大,风一吹全是青草味儿,骑行道笔直平坦,腿不抖也能绕一圈。傍晚拍照,天边一抹橘色倒在水面上,像有人悄悄晕染了一层水彩,照片不用滤镜都能打满分。
住酒店,预算紧就去县城小旅馆,房间干净,老板娘一句“来了啊,车停院里,放心!”踏实得很。要新鲜点的,雄安站那边的新酒店,房间带新风、隔音厚实,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看见“湖景房”别忙下单,要问清水位,夏天水高,窗外是水,秋天水退,剩下芦苇和泥地,别说回头怪老板“坑人”。
防蚊子是头等大事。晚上在码头边,一阵风过,蚊子扑上来是真咬。花露水备两瓶,窗帘拉严,才睡得踏实。白洋淀想玩透,一天刚好,上午下午各坐一次船,光线不一样,照片也不重样。带娃的先去悦容公园,小滑梯、草地、洗手间全都顺手,再来个三十分钟短线船,不累。长辈来了,雁翎队纪念馆讲讲抗战老故事,老人听得懂,心里也安稳。
雄安这地方,节奏跟石家庄、唐山完全不同。那俩大哥早已是工业老城,钢铁、煤炭味儿重。雄安倒像个刚学走路的小孩,新楼拔地起,路面一天天铺,变化能看见热气腾腾。夜里出去溜达,路灯白亮,风里带着树叶和水的味道,心也跟着慢下来。
有人问我,雄安最大的不一样是什么?我说,是那份“水乡气”。人和水厮守,日子像荷叶上的露珠,慢慢地滚,舍不得碎。咱河南人习惯了大路朝天、步步争先,这里却教会我把步子放慢,顺着水和树,把心安在一池静水里。这城还在长,等下次来,又是不一样的新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