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石家庄,留不下的北京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这家总部在北京的保险公司，有很多同事，在保险行业急速扩张的时候，去了总部工作。我曾工作过的三家公司，都有很多同事，留在了北京，有的买了房子，举家迁至北京，有的，选择做了北漂，总是坐周五下班后最早一班、周日最晚一班的高铁，奔波于石家庄和北京之间。 那些去得早，在合适的时机买了房子的同事或朋友，就成了新北京人，他们把家人接到北京，孩子也在北京上学，他们的孩子操着一口略带北京口音的普通话，和当地的孩子享受着一样的教育资源，只不过，没有获得北京户口的那一批人，很多让孩子上了国际学校，留学成为他们最好的出路。还有很多的孩子，在北京上学，回石家庄高考，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曾经坐过周五的火车从北京回石家庄，车厢里几乎全是在漂在北京的石家庄人。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攀谈的过程，我也了解了他们的心态，再加上我身边一些人的经历，我总结了一下在北京工作的一些人的状态。 一部分人学的专业在石家庄找不到工作，只能选择在北京择业，软件、金融、设计、航空航天、生物医药研发等，这样的专业，在石家庄，只能和那些其他专业的孩子竞争，还不一定竞争得过。 还有一些特殊的行业，比如高端策展、影视广告、跨境业务、他们代表的是这个行业的顶端水平，只有在北京的这样的城市，才会有发展机会。 一部分人的职位上升到了一定程度，再往上走只能去北京的总部工作，比如公司高管，一些行业的总部才有的岗位，比如精算、行研、审计师事务所。 还有一部分人，看中了北京的高薪，宁肯来回跑，自己辛苦，也要为家人谋得一个好的生活。 朋友小H，很早就去了北京工作，他业务能力强、社交圉子广，如果他跟其他人一样，刚去的时候在北京买了房子，可能早就在北京扎下了根。然而，因为媳妇是体制内的，他没办法把他媳妇也调到北京工作，又舍不得让媳妇辞掉稳定又体面的体制内工作，只能选择在北京和石家庄之间来回通勤。十年下来，他说，他给铁道系统系统做的贡献，占了他们家收入的很大一部分比重。随着孩子的长大，他选择了让孩子在天津高考，他在天津买了房子，孩子上高中后，他每天通勤于北京和天津。好在，他们单位的考勤没有那么严格，他的工作又经常出外勤，就这样，孩子的高中三年，他就是这样混下来了。孩子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他也恢复了孩子上高中之前那样，每周在北京和石家庄之间通勤。 我问他，你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说，他现在回去，河北分部已经没有他的岗位了，即使有岗位，收入也会下降一半，他已经回不去了，只能这样等到退休，或者，等媳妇退休了，和她一起在北京租房，直到他也退休，两个人再回石家庄。 有一天，我约了个网约车，司机是一个很干净清爽的小伙子，有一口浓浓的京腔。我很奇怪，这是一个怎样的经历，让这个北京的小伙子来石家庄开网约车，我当时还设想，有可能是为了投奔女朋友（我是有多八卦啊）。 我的路途比较远，我和小伙子攀谈了起来。我们叫他小L吧。实在忍不住，我问小L是不是北京人。他叹了一口气，说，他在北京工作了十二年，从毕业就在北京工作。直到那家公司裁员，他拿了一笔丰厚的赔偿金，卖掉了北京的房子，回到父母身边。他们年纪大了，需要他照顾。出于礼貌，我没问他家庭状况。我说，你怎么不在石家庄找一份工作，这么年轻就开网约车，你以前在北京的工作经验都浪费了，多可惜啊。他说，刚开始回来的时候，也找了，但是每个月就给几千块钱，跟预期差得太远了。索性不找了，拿出一部分钱，买了一款专门为网约车设计的车，开起了网约车，我问他，你后悔吗？他用玩世不恭的口吻说，有什么后悔的，我这样挺舒服的，不用每天跑那么远的路通勤，到点回父母家吃饭，不想出车了，就不出了，也不用看老板脸色，比上班自在多了。虽然，他的话里满是得意，但是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不了甘！ 有一个从北京辞职回石家庄找工作的软件工程师，他在北京的收入是2万，即使这样，他在北京买房也是遥遥无期的事，他痛下决心，回石家庄！但是他在石家庄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只给他8千，当他还在犹豫的时候，这个岗位已经被其他人占了，工资比他还低。后边找的工作工资越来越低，有的甚至只肯给他4000出头。 最后，他干脆不找工作了，选择在网上接活儿，一个活单件几百到几千，可能一单就能达到他打工一个月的收入，但是也有可能连续很长时间没活。他说，他决定就这样做了，以后干好了，不见得比在北京收入低，下边很多在北京工作的石家庄人佩服他的勇气，祝福他能成功。 对于很多石家庄人来讲，北京是理想，而对于在北京工作的石家庄人来讲，石家庄是故乡。北京承载着全家人的诗和远方，而石家庄是回不去的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