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
怎么不回家?",势必有人回"十三你今天怎么样?哎哟,又长高啦。我爸我妈在打架我不能妨碍他们"等等,废话接废话,无穷无尽,说着说着年华老去。
刘十三不开口,但毛婷婷这个人就很可气,完全没接收到他散发的信息。她不肯安静吃面,非要打招呼:"十三,你吃过了没有?"
刘十三只好说了一句:"没有。""那坐下来一起吃?"
毛婷婷扯个扎好的稻草把子,扔地上热情地拍,示意他来坐:"我分你一半,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哦,你们只有红烧牛肉,你是不是天天吃?"
刘十三长叹一声,正待细细回答,牛大田也不甘寂寞,捧着泡面,滚圆的身子往他旁边咕噜一拱:"哎,看到那棵树上的麻雀窝没有?"
啊?麻雀窝?为什么要聊麻雀窝?
刘十三刚开始崩溃,罗老师接过了话头。
"别浪费时间!毛婷婷,轮到你了,你打哪张想好没有?"刘十三投去感激的眼神,罗老师微微一笑。她了解这位同学,有次看到刘十三从厕所出来,赤裸上身,满脸通红。
她当时间:"你跌进了粪坑?"刘十三颤抖:"我只是忘记带纸。"
她又质问:"那你居然用衣服!你手里拿着的不是纸吗!"
刘十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那是一本扯掉了封皮的《高中物理习题精编》,扉页粗糙,确实有点像草纸。他的脸更红了,嗫嚅着:“这……这是书。”
罗老师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强行板住了脸,转向毛婷婷,敲了敲桌面:“专心。出牌。”
毛婷婷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肩膀微微耸动,憋笑憋得辛苦。她纤长的手指在几张麻将牌上游移,最终抽出一张:“三条。”
“碰!”牛大田眉开眼笑,迅速捡过那张三条,摆在自己面前,又打出一张“八万”,“罗老师,十三那事儿后来咋解决的?总不能光着膀子回家吧?”
罗老师慢条斯理地摸了一张牌,指腹在牌面雕刻的花纹上摩挲,眼皮都没抬:“我把我批作业用的红蓝铅笔借他了。”
刘十三只觉得头皮一麻,记忆瞬间被拽回那个窘迫的下午。他确实用那支一头红、一头蓝的铅笔,在习题集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单词“abandon”。蓝色的笔迹写着英文,红色的打着叉或勾,那件充当了紧急救援物资的T恤,后来被他偷偷洗了无数次,还是觉得有股若有若无的铅笔芯和……别的什么混合的怪味。
“铅笔?”牛大田乐不可支,“那能擦干净?”
“重点不是擦。”罗老师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刘十三快要埋到桌子底下的脑袋,“是记住。记住下次别犯同样的错误,无论是忘带纸,还是……”她顿了一下,打出一张“东风”,“还是该用功的时候分心。”
麻将碰撞的声音清脆。刘十三盯着自己面前的牌,十四张花花绿绿的牌,此刻在他眼里却幻化成了十四个狰狞的单词。他该打哪张?脑子里一片浆糊。
“十三,到你了。”毛婷婷轻声提醒。
刘十三胡乱抽出一张牌,看也没看就扔了出去:“……南风。”
“胡了。”罗老师的声音平稳无波,推倒了自己的牌,“清一色,单调南风。”
刘十三看着罗老师摊开的牌面,那一溜整齐的条子,和自己刚刚打出的、孤零零的南风,形成了一个绝妙的讽刺。清一色,单调。就像他此刻的人生,似乎只剩下背单词这一件事,却又单调得抓不住重点,胡乱出牌,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