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父亲带我们去了一个不久前他卸过一车玻璃的地方,他不知道名字,只说“那儿可好看哩”。来到目的地后,才发现是石家庄正定塔元庄村新启动的文化街区,名叫“乡与集”。
走进街区,的确好看。一侧是京广高铁线,每几分钟就有列车飞驰而过;另一侧是塔元庄整齐的住宅楼。这条狭长的街区横亘其间,像一条时间与空间的缝合带——左边是速度,右边是生活,而脚下,是正在发生的、有温度的连接。
行走其中,最大的感受是不违和。这里没有重蹈许多商业街、古镇的覆辙,看不到千篇一律的“我在XX很想你”打卡墙、臭豆腐与烤串的标配组合。
这里引入的业态,是有根系的,融合了石家庄辖域的文化、美食等元素。井陉抿须儿、平山炸油鬼、正定八大碗,是石家庄人味蕾上的乡愁。非遗手作区里,冀瓷的青花、旗袍的盘扣、葫芦的烙画,是安静的、可以亲手触碰的。
手作区的静气与美食街的热气并存,让整个街区有了呼吸感。
塔元庄本身,就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作为国家领导人曾下乡调研的村庄,它早已是乡村振兴的示范点。
但“乡与集”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一种超越样板间的可能:它不再是单纯的农产品展销或政策成果展示,而是用当代的设计语言和运营思维,重新激活乡土文化的生命力。
我当时只觉得这个地方好,却说不清它为什么好。直到想起2025年夏天参加的《城市中国》杂志举办的城镇更新沙龙,至今记得受邀嘉宾分享的城镇更新观点:
· 主编Gehry(左1,2022年曾主持社区公共空间主题线上课程,那时我被他的学识与现场总结能力吸引,算是“追星”成功了)
· 苏州盛泽“蚕花里”街区更新项目主理人张文轩(右2)
· 同济大学社会学背景的杨辰教授(左2)
· 谁在背后——“街区主理人”
一个好的更新项目,往往有一个深度沉浸的“街区主理人”,长时间居住在当地,基于使用者的视角发现问题,小到摊位摆放,大到公共空间规划,都以小尺度、渐进式的方式推进,打破套用制式的流程,基于人的、真实的、在地的体验,设计出真正解决痛点的方案。
比如苏州盛泽“蚕花里”的实践中,当地停车场需求有强烈的时效性,最终采取了早上6-10点是停车场、10点后是广场的动态模式;基于本地饮食传统,兴修了一座烧卖博物馆。
· 怎么孵化——“街区MCN计划”
这是《城市中国》团队提出的一套方法论:用设计参与表达,用媒体重构流程。简单理解,《城市中国》携手街区主理人将街镇打造成知名度高的文旅地标。团队通过深入接触“街区主理人”,理解他们的身份与规划,协同完成更新设计与传播。案例既可用于复制推广,也反哺学术研究与内容生产。
· 如何传播——打造文旅标杆
《城市中国》凭借自身影响力和媒体定位,在项目的事前、事中、事后设计公共事件——在地沙龙、商户分享、专家对话、工作坊,打造主题公共空间——展览、文化墙,通过公众号、影像、奖项、期刊进行公共传播。他们协调多方,推动地方活化,建立可持续发展的伙伴关系。
我想当我们去某个城镇,看到的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模式化街区,而是更多有趣的空间场景和时间叙事,“街区孵化”就算成功了吧。
一庄绿意 一味鲜香
一庄绿意 学问无限
让每一份乡土技艺都成为乡村振兴的力量
站在塔元庄的“乡与集”里,突然意识到,这不正是一个可以被“街区MCN”逻辑解读的北方样本吗?
它的背后,应该也有一位或一群“街区主理人”,曾长时间在这里观察、倾听,才让那些业态选择避免了乏味感和暴力感。
那些关于“乡与集”的公众号推文、媒体报道、小红书攻略,甚至它正在被树立为“京津冀乡村文旅示范标杆”的过程,正是媒体协同推动地方活化的实践。
这让我想到一个词:“乡村创造”。如果说“乡村制造”是初级的产业落地,“乡村智造”是科技与效率的注入,那么“乡村创造”,则是在此之上,生长出一种植根本土、面向未来的文化构建能力,意味着乡村不再是城市的镜像或附庸,而能以自己逻辑,生产出独特的审美、业态和生活方式。
在“乡与集”,我看到这种创造的萌芽,它并非刻意复古,而是用今天的语言,重新讲述乡村的故事。
而“街区MCN”式的孵化、“主理人”式的在地深耕、“媒体协同”式的传播,则是让这些沉默的构建,被看见、被理解、被复制的方法。
好的更新,是让空间学会自己说话。
父亲开车来卸玻璃时,大概没想过这些材料会参与搭建一个怎样的空间。现在他还是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名字,讲不出具体“好看”在哪,只是又念叨了一句:“你看,真好。”
我点点头。确实,好就好在,它让说不出的好,终于可以被看见、被感受、被走进。它和遥远的盛泽“蚕花里”,用的是同一种“街区孵化”的语法,只是说着不同的方言。是文化审美略显贫瘠的土壤中生长出的一枝新秀。
回程时,又一辆高铁呼啸而过。我想是时候去一次苏州“蚕花里”了,去看看那个用动态停车场和烧卖博物馆讲述故事的地方。然后回来,再走一遍塔元庄,那时候我应该能看得更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