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定名:正太铁路。
山西巡抚胡聘之清光绪二十二年五月(1896年6月)上奏朝廷的奏折(《请修太原至正定铁路折》)里,以“利用晋铁、联通芦汉干线”为由,请求修建太原—正定支路,由山西商务局借外债兴办。
这一建议,正中朝廷“实业自强、修路通边”的国策。
同年五月二十八日(1896年7月8日)光绪批准:正太铁路立项,定名“正太铁路”,太原府至正定府铁路,准予兴办。
当时的正定府是直隶南部首屈一指的府级重镇,统辖十余州县,扼燕晋咽喉、控水陆要道,又是北方三雄镇之一,宗教、商贸、军事、交通皆冠绝冀中南。
正因为正定府无可替代的中心地位,张之洞在规划芦汉(京汉)铁路干线时,北段核心节点定于此;正因为正定府的枢纽地位,山西巡抚胡聘之奏请修建太原出山铁路时,选择以正定府为东端对接点。
不是铁路选择了正定府,而是正定府的地位,注定了芦汉(京汉)、正太两条铁路选择了它它。
这就是正太铁路最初的由来——为晋煤外运、为衔接卢汉铁路,起点直指正定府。
“正太”二字,也由此定下:正——正定府;太——太原府。
光绪二十三年四月(1897年5月),胡聘之再奏,申请向华俄道胜银行借款修路;朝廷下旨“照准”,正式进入借款谈判。
华俄道胜银行是俄国圣彼得堡万国商务银行与法国4家银行(霍丁、巴黎荷兰、里昂信贷、巴黎国家贴现)对中国进行经济侵略的金融机构,目的是要建一个以中国为侵略(争夺中国铁路借款权、控制路矿、代理国库、发行货币、代收关税盐税)目标的殖民地银行,1886年7月由俄、法与清廷合股组成,总行设在彼得堡,十月革命后改设在巴黎。享有在华发放贷款、发行货币、税收、经营、筑路、开矿等特权。
正太铁路→柳太铁路
光绪二十四年四月初二(1898年5月21日) 在北京总理衙门签署了第一份官方借款合同(《柳太铁路借款合同》)签约方:山西商务局曹中裕(中方)、华俄道胜银行璞科第(俄方):
线路:为进一步压缩成本,将起点从正定城南移至柳林堡,以避开滹沱河大桥工程(将超出预算15%以上,法方拒绝追加投资);
借款:2500万法郎(约680万两)年息6厘,25年还清;
路权:借款未清前,银行掌控用人、购料、行车、轨距决定权;
排他:沿线百里内不准中国再修铁路。
但从签约到1904年正式开工,六年时间里,内外局势接连动荡,彻底打乱了修路进程:
先是法国工程师受俄法合资的华俄道胜银行委派,完成首次线路勘测,并提出采用一米窄轨的方案;
随后山西巡抚更迭,新任巡抚何枢、毓贤接连上奏反对修路,强烈要求废除合同,地方阻力直接导致工程停滞;
1900年义和团运动爆发,八国联军侵华,全国陷入动荡,清廷自顾不暇,所有铁路事宜全面搁置;
直到1902年局势稳定,清廷才重新与银行谈判,重订官方借款合同;
当年10月15日,盛宣怀与华俄道胜银行佛威郎在上海签约《1902年中国国家铁路五厘借款》 借款增至4000万法郎,年息5厘,九折付款,铁路为头等担保;
1903年,窄轨争议爆发,清廷力争标准轨未果,最终被迫同意窄轨;
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俄国战败,华俄道胜银行将正太铁路全部权益转让法国,同年5月,这条历经波折的铁路才终于正式开工。
柳太铁路的勘测
1896 年胡聘之奏请修路后,华俄道胜银行就派法国工程师越黎带队进行初步踏勘, 大致确定:
正定柳林铺 → 井陉 → 太原的走向与粗略选线,没能精确测坡度、弯道、桥隧;
1902 年10月重签合同后,法国工程师埃士巴尼(Étienne Espagne)团队开展全线详细复测,穿越太行山,逐段测量线路坡度、弯道半径、桥隧位置,工作极为艰苦;
平原段:石家庄 → 获鹿 → 井陉,1903 年上半年完成;
太行山区:井陉 → 太原,1903 年下半年艰难完成;
全套图纸、断面、预算:1904 年初定稿。
柳林铺→石家庄村东
1903 年秋,埃士巴尼汇总全年复测数据,正式确定:起点从柳林铺南移到石家庄村东。 埃士巴尼依据实测数据提出:
“柳林铺至京汉振头站需跨太平河(滹沱河南支)建桥费用超预算;南移石家庄村东,可直接接轨、免建跨河桥、缩短线路、节约工期”。
这一关键变更于 1903 年底获批,全线详细定测至 1904 年初最终完成。
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俄国战败,原本掌控正太铁路修筑权的俄方,将全部权益转交法国。
1904年5月,正太铁路正式动工,以石家庄村东为起点分六段施工,1907年10月全线竣工通车。
这一刻,给了柳林铺、正定府、石家庄一个猝不及防的历史转向。
迁址石家庄村东,纯属资金限制。从技术层面,法方团队掌握单孔75米钢桁梁、全铆接、深水基础等成熟工艺(同期建成的乏驴岭铁桥即为明证),在滹沱河平原段修建铁路桥不存在任何技术障碍。
从正定府到柳林铺,再落定石家庄村东,正太铁路之“正”始于正定府,却因资金约束一路南移,加之正太铁路为窄轨,与卢汉铁路标准轨无法直通,货物必须在此换装搬运,直接催生了大量转运、仓储、装卸产业,加速了产业工人大规模聚集。这一连串历史抉择,最终让小小石家庄村破茧成蝶,崛起为华北现代枢纽之城,也永久改写了燕晋大地的城市格局与历史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