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题呈现】

答裴侍御先行至石头驿以书见招期月满泛洞庭

李白

君至石头驿，寄书黄鹤楼。开缄识远意，速此南行舟。

风水无定准，湍波或滞留。忆昨新月生，西檐若琼钩。

今来何所似，破镜悬清秋。恨不三五明，平湖泛澄流。

此欢竟莫遂，狂杀王子猷①。巴陵②定遥远，持赠解人忧。

[注]①《世说新语》记载，王子猷雪夜忽忆好友戴安道，听闻戴安道在剡县，便连夜乘小船前往。刚到戴家门口，却又转身返回。问原因，他说：“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杀，同“煞”，程度副词。②巴陵，县名，属岳州，裴侍御居岳州。

15.下列对这首诗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标题交代了事情的缘起、约会的地点和月下泛舟的美好约定，体现二人志趣相通。

B.前四句交代了友人书信邀约，诗人读后欣然赴约，一个“速”字体现出心情的急切。

C.五、六句虚写舟行江上可能遇到的风波险阻，暗含着对可能无法如期抵达的担忧。

D.结尾诗人用典，“狂杀”二字表达了诗人因欢游未能实现而产生的极度懊恼和遗憾。

16.本诗和苏轼《赤壁赋》都写到了月亮的圆缺，但由此表达的情思迥然不同。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6分）

【总体分析】

从体裁上看，这是一首五言古诗，是名家李白的非名篇。高考对格律诗的考查是主流，但是古体诗也不可忽视，李白的古诗《送别》在2022年新高考二卷中就出现过。篇幅较长，体量相当于律诗的两倍，但诗意理解问题不太大。

从题材上看，这是一首酬赠诗，属于高考诗歌考查的重点题材。本诗抒写的是作者渴望与友人相聚相欢而不能的事件，课内接触的较少，高考考查不多。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诗歌题目很长，足有20字，前所未有。这容易让人联想到2025年全国1卷诗歌题《元珍以诗送绿石砚所谓玉堂新样者》，题目也有15个字之多，这就考查学生断句、翻译以及挖掘关键信息的能力。

15题侧重考查对诗人心理、情感、形象的内容理解，同时兼顾“虚写”“用典”等表现手法。

16题侧重教考衔接，“月”是《赤壁赋》中重要的物象，也是本诗中重要的意象，通过“月”的圆缺变化，勾连两篇作品，打破诗文壁垒，窥见李苏二人的内心世界。对题干中“情思”这一概念的理解也至关重要，这也是本题的亮点所在。2025年诗歌主观题出现一些“陌生”的学科术语，如“情感内涵”（2025年全国1卷）、“思想境界”（（2025年全国2卷）。

【翻译赏析】

题目解读：

断句：答裴侍御/先行至石头驿/以书见招/期月满泛洞庭

赠诗的对象是裴姓友人，侍御是他的官职名。“以”，用，“见”，用在动词前，表示对自己怎么样，可以翻译为“我”，比如“冀君实或见恕也”（《答司马谏议书》）、“慈父见背”（《陈情表》）

交代友人裴侍御已在李白之前先抵达了石头驿，裴写了一封信给自己，招呼自己速来汇合，期望在满月之时一同在洞庭湖泛舟游赏，题目交代了人物、时间、地点和事件，可以说信息量很大，又很重要。

注释：

缄：本义指捆绑东西的绳索，此处指书信。

或：或许，有时。

琼钩：美玉制成的钩子，这里指新月。

破镜：残破的镜子，这里指下弦月。

三五：指农历十五，如“三五之夜，明月半墙”（《项脊轩志》）。

竟：最终。

遂：顺利地完成，成功。

狂杀王子猷：《世说新语》记载，王子猷雪夜忽忆好友戴安道，听闻戴安道在剡县，便连夜乘小船前往。刚到戴家门口，却又转身返回。问原因，他说：“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杀，同“煞”，程度副词。（原题有）

巴陵：县名，属岳州，裴侍御居岳州。（原题有）

翻译：

您先行抵达石头驿，从黄鹤楼寄来书信。

我拆开信封，感受到您深远的情意，催促我南行的舟船尽快出发（或是：我赶快登船出发南行）。

水路风向难以预料，湍急的波涛有时让人滞留途中（或是：湍急的波涛或许会让我滞留途中）。

回想当初新月升起时，弯弯如琼玉的钩子挂在西边的屋檐。

如今月亮变成了什么模样？仿佛一面破镜悬在清冷的秋空。

只恨它不能到十五夜变得圆满，让我们在平湖上共泛澄澈的波光。

这般欢聚的愿望终究未能实现，让我不能像王子猷一样任性放达。

巴陵想必还很遥远，且将此诗寄赠，以宽解友人的忧愁。

赏析：

此诗以答书为线索，交织着期待与遗憾的双重情感。开篇“君至”“寄书”点明两地书来信往，“速此南行舟”直白道出诗人急于赴约的心情。五、六句笔锋一转，以“风水无定准”暗含对行程受阻的隐忧，为下文月圆之约未能践行埋下伏笔。

中间六句聚焦月相变化，构成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忆昨新月生”时满怀期待，到“今来何所似，破镜悬清秋”，以“破镜”喻缺月，既写出时间流逝，更暗含约定未能圆满的失落。“恨不三五明”直抒胸臆，“恨”字点出对月圆之夜的渴望。

结尾运用王子猷“乘兴而行，兴尽而返”的典故，却反其意而用之。王子猷重在“兴尽”的自适，诗人则因“此欢竟莫遂”而“狂杀”，将失约的懊恼与对友人的深情推向极致。末句“持赠解人忧”既回应开篇“寄书”，又以宽慰友人收束，在遗憾中透出豁达。

全诗情感跌宕起伏，从收到书信的感动，到水路艰险的忧虑，再到对月圆之约的期盼，最终归于未能成行的遗憾与宽慰。李白将个人情愫融入洞庭烟波与秋月清辉之中，语言凝练而意境开阔，展现了其豪放中见细腻的艺术特色。

【试题解析】

15.下列对这首诗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标题交代了事情的缘起、约会的地点和月下泛舟的美好约定，体现二人志趣相通。

B.前四句交代了友人书信邀约，诗人读后欣然赴约，一个“速”字体现出心情的急切。

C.五、六句虚写舟行江上可能遇到的风波险阻，暗含着对可能无法如期抵达的担忧。

D.结尾诗人用典，“狂杀”二字表达了诗人因欢游未能实现而产生的极度懊恼和遗憾。

16.本诗和苏轼《赤壁赋》都写到了月亮的圆缺，但由此表达的情思迥然不同。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6分）

15.官方答案及解析：

15.C【解析】“可能遇到”“暗含对可能无法如期抵达的担忧”错，从下文看此诗应是失期后所做，此处不应是担忧推测，而应是解释了路上耽搁的客观原因。“或”是“有时”的意思，不是“或许”。

【解题思路】

A项：正确。标题“答裴侍御先行至石头驿以书见招期月满泛洞庭”确实交代了友人来信邀约、约会地点（洞庭）以及月下泛舟的约定，“月满泛洞庭”体现了二人志趣相投，追求风雅。

B项：正确。前四句确实交代了友人书信邀约，但是诗人读后是否欣然赴约了呢？一个“速”字能否体现出心情的急切？如果把“速”的主体理解为诗人而不是友人，那么“速此南行舟”便翻译为：“我赶快登船出发南行”，心情也是急切的，选项就是正确的。如果“速”主体理解为友人而不是诗人，“速”是动词，意为“催促”，那这句诗便翻译成：“催促我南行的舟船尽快出发。”“速此南行舟”的是友人信中在催诗人尽快启程，而非诗人“欣然赴约”的表现。这时，选项就是有问题的。

C项：正确。官方解析为：“可能遇到”“暗含对可能无法如期抵达的担忧”错，从下文看此诗应是失期后所做，此处不应是担忧推测，而应是解释了路上耽搁的客观原因。“或”是“有时”的意思，不是“或许”。这样解释的话，因为这两句是事后的回忆，“虚写”也就成立了。

那“湍波或滞留”能不能理解成“湍急的波涛或许会让我滞留途中”呢？我觉得也能说得通，

诗歌前六句“君至石头驿，寄书黄鹤楼。开缄识远意，速此南行舟。风水无定准，湍波或滞留。”是意脉贯通的，它按照“友人抵达”“友人寄信”“诗人读信”“诗人出行”“诗人忧途”这样的逻辑链条展开，是符合情理的。而从“忆昨新月生”开始，转而写“月”以及对此事的复杂情感变化。所以说五、六句“风水无定准，湍波或滞留”是诗人对行舟途中可能遭遇风险的推想，为虚写，暗含对行程受阻、无法如约的隐忧。选项没有太大问题。

D项：正确。结尾用王子猷典故，首先要明白这个典故本身的含义。典故出自《世说新语·任诞》：“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这是历史上著名的“雪夜访戴”的故事，这个故事不是讲王戴二人友情之深厚，而是讲魏晋士人的任性放旷，洒脱不羁，追逐本心，那李白说“狂杀王子猷”是什么意思呢？“杀”表示程度很深，意为“极度、甚”，“狂杀”意为强调某种感官或情绪的极度体验。比如李白《寄韦南陵冰余江上乘兴访之遇寻颜尚书笑有此赠》：“春风狂杀人，一日剧三年。”“狂杀”不是春风狂烈，而是春风的撩人、催逼之感。在本诗中也是如此，“此欢竟莫遂，狂杀王子猷”，这句话意思是，面对不能和友人相聚尽欢的事实，就算是王子猷来了，也会把他逼疯的。或者说“我”不能像王子猷那样乘兴尽欢，这快要把我逼疯了，所以说，这两句表达了诗人因约定未能实现而深感遗憾，自比王子猷却反用其意，表达极度懊恼和遗憾之情。当然，这也符合李白的禀性气质。他重视自我情感的真实抒发和表达，关注自我的生命体验，感情喷薄而出，风格豪迈奔放。

综合来看，答案选C，是比较合适的。

16.官方答案及解析：

16.①本诗以相约时月如“琼钩”，赶到时月如“破镜”的变化，抒发了未能如约相聚的惆

怅；以满月泛舟的美好，反衬事不如愿的遗憾。

②《赤壁赋》通过月亮的“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这一现象，升华出“变与不变”

的哲理感悟，体现了超脱达观的心态，寄情山水的情怀。

（每点3 分，共 6 分。意思对即可）

【解题思路】

先分析李白诗中的提到的非常形象的“月相”。“琼钩”在古诗词中，通常指的是农历月初（初三至初七左右）的月亮，具体对应的是蛾眉月或上弦月前的新月。“破镜”在古诗词中，农历二十三左右的残月，形状像反写的“C”或残存的镜片。古人认为，这就像一面完整的铜镜被打碎后，只剩下东边的一块残片，具体对应的是下弦月。它们在时间上正好相对，一个代表月相周期的开始，一个代表月相周期的结束。而“三五”之月便指的是农历十五的“满月”，位于““琼钩”和“破镜”之间。。

月亮由“新月”（琼钩）变为“破镜”（缺月），诗人“恨不三五明”，便表示出诗人在路上耽误的时间不短，所以也就有了“恨”“狂杀”等情感浓烈的表达。这几句表达出对月圆之夜未能到来、无法与友人泛舟的遗憾与怅惘。月之圆缺对应着约定未能圆满实现，情思重在个人的失落与惋惜。

苏轼《赤壁赋》中：提到月亮圆缺的只有“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应精准定位。作者借“月有阴晴圆缺”的自然规律，引出“变与不变”的哲理思考。客以月缺引发人生无常之悲，苏子则以江水、明月为喻，指出若从“变”的角度看天地瞬息万变，若从“不变”的角度看物我皆无尽，从而超越了对圆缺的执着，表达出豁达超脱的宇宙观与人生态度。

本题考查同一意象（物象）在不同文本中的情感差异。李白笔下的月圆缺紧密联系个人际遇，是“情中之月”；苏轼则将其上升为哲学思辨，是“理（思）中之月”。两相比较，既考查学生对诗句的理解，又引导其关注古典文学中意象运用的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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