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远说话:回顾历史,《企业家报》的诞生与实践,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市场化姿态,成为当代中国新闻出版体制革命的先行者。
更重要的是,它以独特的视角记录了改革开放浪潮中第一批企业家们的探索、勇气与智慧,为后人留下了理解那个伟大时代的一份珍贵注脚。回顾企业家报的发展历程,第一篇(那个秋天,开往石家庄的列车)
作者光远写于2026年4月4日。
《企业家报》老照片,左起孙万林、光远、石家庄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刘贵霞、赵富山、省委宣传部新闻处夏风祥、喻晓。
1983年的北京,秋天来得似乎比往年更早一些。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翻看报纸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广告抓住了我的目光——豆腐块大小,却承载着让我心跳加速的文字:“《企业家报》附属新闻与文学函授院刊物‘记者摇篮’办班学习,面向全国招收通讯员和特约记者。”
记者。
这两个字像一道光,一下子照进了我平淡的生活。
我对记者这个职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也许是羡慕他们能走在新闻的第一线,也许是向往那种用笔记录时代、用文字传递真相的使命感。总之,那天看完广告,我没有犹豫太久。买火车票,收拾简单的行李,背上一个帆布包,就踏上了开往石家庄的列车。
那是我第一次去石家庄。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华北平原在深秋的薄雾中显得苍茫而辽阔。我靠在车窗边,心里既有对未知的忐忑,又有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期待。“记者摇篮”——这个名字起得真好,仿佛去了那里,就能离梦想更近一步。
到达石家庄后,按照广告上的地址,我找到了市科技协会招待所。那是一栋老式的建筑,灰砖墙,木窗框,带着八十年代特有的朴素气息。楼道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三三两两,背着行囊,眼神里都带着和我相似的光——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渴望,对新闻事业的向往。
《企业家报》前身《石家庄科技报》初创人员,前排是市科协主席、副主席、学会部长等领导。后排中是科学普及部部长赵富山,后排是普及部成员,成为创刊《企业家报》时最早的编辑记者和管理人员。
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刘放老师。
他是这次学习班的组织者,不到四十岁的年纪,人长得很清瘦,戴着一副眼镜,说话不急不缓,有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书卷气。他招呼我们安顿下来,语气温和而耐心,让人一下子觉得踏实了许多。
下午,刘放召集大家开了个短会,主要讲了这次办学习班的目的和安排。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从新闻写作的基础知识到通讯员的职责要求,一一作了说明。我坐在下面,认认真真地听着,心里暗自庆幸——来对了。
真正的重头戏在晚上。
那天晚上,招待所的大厅里挤满了人,灯火通明。刘放走上台,简短地介绍之后,郑重地说出了一个名字——赵富山。
赵富山,《企业家报》的总编辑。
这个名字,对于当时在场的我们来说,分量是不一样的。那是报纸的最高负责人,是真正在新闻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报人。我们这些怀揣着记者梦的年轻人,仰望着这个头衔,就像初学走路的孩子仰望着前方的引路人。
而当赵富山老师真正走上台的时候,我承认,第一印象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不,应该说比我想象的更好。
他个子很高,站在台上显得格外挺拔。一表人才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毫不夸张。但他真正打动我的,不是外表,而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沉稳、干练、有力量,是那种在新闻战场上历练过的人才有的气场。
赵老师开口讲话了。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没有太多客套,开门见山地讲了新闻工作的意义,讲了通讯员的职责,讲了作为一名记者应该具备的素养和担当。他说,记者不是简单的传声筒,而是时代的记录者、社会的守望者。
我坐在台下,听得热血沸腾。
那一刻,我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从北京到石家庄,那不算长也不算短的路程,那趟晃晃悠悠的列车,那张不起眼的小广告——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命运为我打开的一扇门。
夜色渐深,招待所的灯光在窗外亮起星星点点。
我坐在床边,拿出笔记本,认认真真地写下了这一天的见闻。刘放的温和细致,赵富山的挺拔干练,还有那些和我一样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们——我们素不相识,却因为同一个梦想聚在了这里。
“记者摇篮”,这个名字,从今天起,对我来说不再只是一个广告上的名词,而是真真切切的起点。
1983年的那个秋天,石家庄的风已经有些凉了,但我心里是热的。那种热,一直暖了很多年。
(未完待续)
注:作者光远是八十年代河北《企业家报》社首席记者,北京记者站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