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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省会迁入后的蝉变
说起河北省的省会,是很有戏剧性的。因为它的变迁次数之多,时间之频繁,在全国各省的省会里,可能是绝无仅有的。这一切,都因为河北省特殊的地理位置——畿辅之地。
历史上的京津冀之地,曾经是地缘相接、地域一体、文化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历朝历代,这一带都处于一个行政区划内。
从汉代开始,汉武帝在全国设立“十三刺史部”,京津冀地区属冀州和幽州刺史部。唐代,唐太宗将全国分为十道,京津冀一带属于河北道。元朝开始,京津冀地域的行政区划属于中书省。明清两代,对京师周边也是一体化管辖,先后成立北直隶和直隶省;民国后,改为河北省。北直隶和直隶省的省会,先后设在大名、正定、保定;河北省的省会先后设在北平、天津、保定,也是包括当时京津冀在内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严格地讲,那时并没有京津冀的概念。只是到了近代、民国以后,政府将北京、天津先后设置为特别市,即国民政府的直辖市,逐渐打破了京津冀一体化的行政格局,出现了北京、天津、河北3个地理概念,且处于不稳定状态,由此,河北省的省会开始了频繁的变动。

民国以来河北省省会变动情况
变动的原因,主要是京津冀复杂而易变的行政区划调整。近代以后,北京地位的提高,已经不适合再成为河北省的省会,而河北省希望有一个分量十足的城市,能够引领京畿之地的发展。当时京津冀的经济布局、产业实力集中于天津,于是河北省的愿望是将省会设在天津。
然而,愿望虽美好,现实却很骨感。天津能否成为河北省省会,河北省说了不算,而取决于其是否是直辖市的地位。这种地位的每次变化,相应带来省会的又一次变迁。1930年11月,天津市改为河北省省辖市,河北省省会由北平迁到天津;1935年,天津市又成为直辖市,河北省省会回到保定。这种变动一直持续到新中国成立后,省会先是确定在保定;1958年,天津成为省辖市,省会再到天津;1966年,天津又成为直辖市,省会再到保定。但并没有至此画上句号。
20世纪60年代中后期,一场大的动乱,打乱了正常的社会秩序,使河北省的省会再次出现历史性的变动,也带来了石家庄中心城市地位的又一次提升。
1968年1月29日,在“文化大革命”武斗(各派群众组织武力争斗)的枪炮声中,河北省的省会由保定迁到石家庄。①
与往次变迁不同,这次河北省会的变动,是一次完全没有计划的、仓促的无奈之举。也可以说,搬来的人和接受搬家的人,即新移民和原住民都没有什么思想准备。
背后的故事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华北各省、市、区,都已经完成了对旧的党委、政府的“夺权”,即由自发的群众组织(所谓的造反派)代替合法的党政机关行使权力(这在今天是不可想象的),成立新的领导机构——革命委员会(简称“革委会”),唯独环京津的河北省还是空白。原因是,老省会保定的武斗迟迟不能停歇,偌大的城市,居然没有省府的立足之地,放不下一张安静的办公桌。
在畿辅之地、向来不甘落后于人的河北省颇为无奈,河北省革委会筹备领导机构,便把目光投向了石家庄。他们看中的是,这座解放最早的城市,群众基础好,工人阶级力量强大,在经过动乱之后,很快平稳下来,社会秩序相对稳定,特别是有包容心理,不排斥外来人,而且,地处交通枢纽,四通八达。这一切,更适合当一个省会。于是,提出请示将省会迁往石家庄。在得到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批准之后,实现了这次搬迁。
其中,还有一段小的插曲。当时每个省、市、区成立革委会,《人民日报》都要发表一篇祝贺的社论。比如,天津市成立革委会的社论题目是《海河两岸尽朝晖》,山西省成立革委会的社论题目是《三晋大地响春雷》,充满了那个年代的色彩。对河北省成立革委会的社论题目是《华北山河一片红》,取意是整个华北都成立了革委会,题文倒也贴切。
仓促变为省会的石家庄,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社会照常运转,人们照样生活,甚至认为是你们愿意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越来越感觉到身边的变化。那就是,不管愿意不愿意,这座城市成了全省政治、经济、科技、文化、教育中心,人口大量增加,机关学校多了,南来北往的人多了,各种会议、文体活动多了。城市面貌不断变化,高楼大厦多了,火车的班次增加了,公共汽车多了,城市的面貌更加大气了。
作为省会,这座城市开始与国家机关、各大部委直接联系,中央和国内许多城市,在关注河北发展的同时,开始关注石家庄的发展,甚至国外的目光也加入进来。高鼻子、蓝眼睛、肤色各异的外国人,经常进进出出。这一切,都使这个区域性的城市,一跃成为京畿大省的中枢、几千万人口大省对外形象的代表者,城市的地位、功能和影响力都有了提升,甚至连人的精气神、城市气质都潜移默化,有了新变化。
多年后,人们在回忆这段历史时,开玩笑地说,保定在不经意中丢掉了个省会,失去了难得的优势;石家庄在不知不觉中“捡”了个省会,获得了重大的发展机遇。
其实,历史眷顾这座城市,既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仿佛是为了弥补过去的缺憾,完成当年未完成的蓝图。有一段故事,鲜为人知。
20世纪50年代,石家庄就曾被规划为省会,但阴差阳错没有实现。如前所述,石家庄以它的区位优势、交通优势和历史积淀,做一个省会是完全够格的。新中国成立后,河北省省会确定在保定,但省政府并没有搞大规模的建设,原因是一直在考虑是否有更合适的城市选择,并且把目光投向石家庄。
经过多次论证,河北省向中央和华北局请示:“我省石家庄市,地处京汉、正太两铁路干线的交点,工业比较发达,也将是全国重要工业城市之一,且为军事要地,在国家建设发展中,该市势必成为全省经济文化中心。为了便于领导工业推动全省建设工作,特呈请将省会迁往石家庄市。”1954年,中央正式批准同意搬迁。为此,在石家庄成立了河北省省会搬迁办公室,并着手开始进行城市规划、实施省级党政军机关和大批事业单位的建设。只是由于后来中央强调集中资金搞经济建设,河北省决定省会暂缓迁往石家庄。这一缓,就是十几年。
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文革”动乱促成了这次搬迁,实现了20世纪50年代的规划。这不由使人想到了那句老话,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早晚也会给你的。
① 孙万勇主编:《石家庄通史(当代卷)》,河北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417页。

孙万勇,河北安平人,曾任中共正定县委书记、河北省政府参事。现为河北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同济大学中国精神大讲堂特约专家、河北师范大学中国共产党革命精神研究中心学术委员、河北经贸大学公共管理硕士研究生导师、河北传媒学院客座教授。
长期致力历史文化与人文精神研究,主要著述有《品读西柏坡》《品读石家庄》《品读正定》《天地有正气——颜杲卿颜真卿双忠记》《西柏坡——新中国从这里走来》《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实录》《石家庄通史》等,其中《品读西柏坡》入选中组部全国干部教育培训好教材;总策划创作文献纪录片《璀璨时空》(获电视金鹰奖)、《石破天惊》《正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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