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退伍的那个晚上, 他拿着车票在石家庄站熬了一整夜都没上车,天亮之后他做的那件事,把他爹气的3年都没承认这个儿子.

98年12月，在石家庄站,  我跟他一起去送站，那年我们一批退伍，他先走我后走两天。

老柴是吉林梨树县农村人，比我大一岁，95年的兵，在石家庄某后勤分部干装卸保管，这人有个外号叫半句柴,  话从来都说不全，前半句说出来就发呆，要等你接他他才说后半句，新兵连那会儿连长跟他对话能急出汗。

家里他是老大，下面有一个妹一个弟，他爹年轻时候在公社拖拉机站开过几年东方红,  后来解散了回村种地，

那天晚上进站之前，他还好好的

到检票口的时候，他不动弹

我说柴，你倒是走,  他半天没吭声，过了一会儿说你回去，我自己来就行，把行李往脚边一放就不走，

我没走

从检票口退回到候车厅里头，远远地瞅着他在大厅西头一个柱子边上坐下

车进站广播喊了三遍，他没动，

广播喊完又喊下一趟车，他依旧没动

我冷得挺厉害，就过去和他蹲一块儿，问他,  你这是在做什么子，他憋了好长时间，才冒出一句回去就要去相亲。

后半句他没再接着说

那时候我没懂，后来才慢慢明白，他那一晚在那个柱子旁边，把这辈子的下家梳理了一遍回村子过年，过完年去相亲，相完亲办事，办完事后分家,  分完家就出去打工，他爹把这条路安排得明明白白，退伍前一个月的那封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我看了半张还是他自己读给我听的。

他不想走那条路，可那时候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天刚刚有点亮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腿都麻了，打了两个晃悠

从候车厅走出来，站在站前广场上,  他从兜里把那张票拿了出来撕成了四瓣，扔到垃圾桶旁边。

我说你疯了

他说哥你帮我办件事

他说让我把这趟没赶上的车的事情先压着，不要跟任何人说，他要去石家庄南边一个朋友那儿当学徒,  过半年再跟家里说。

那个朋友姓郑，河北辛集的，开夏利跑出租还顺便弄修车，和老柴在仓库认识的，老柴帮他卸过几回货,  俩人还一起喝过酒，郑师傅之前就说过让他去学修车，老柴当时模模糊糊没答应下来。

过后我想，撕票这事情其实就是他逼自己一下,  要是票还在，他可能就上车走了，

第二天早上，他还真就朝着郑师傅那儿去了

电话里，他爹就只有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儿子

挂了电话,  老柴说他在那个老乡家里站了有十来分钟没动地方，老乡媳妇端了碗面条过来，他没吃，凉了，

往后3年,  他爹没理他，他寄回去的数据被退过两回，第三回他没敢写自己名字，写了他妹的名字，钱才留下来，中间他妹结婚，他想回去，他爹让人捎话让他别回去，他没回去。

转折出现在2001年开春那时候，他爹得了一次急病，胆囊炎犯了住了医院，他妹打电话给他,  他连夜往回赶，到医院的时候他爹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醒，他就在病床边上坐了一整晚。

他爹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骂他，而是问他兜里有没有钱

他爹后来跟他说过这么一句话,  老柴学跟我讲过，原话不一定准确但大概是那个意思你那年要是真上了那趟车，我们家里这日子也就那样了。

老头是接受了

老柴修车这一行干到现在快二十多年

有三家店，店面都不算大，可养活一家老小是足够了，他妹后来在长春一个医院当护士,  他弟大学毕业进了一个事业单位，这俩人念书的钱有一部分是老柴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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