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城市的起源，先要翻开厚重的历史画卷。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城市是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人类文明成熟和发展的重要标志。
华夏民族在进入奴隶社会之前，由于生产力低下，只能采取群居和部落的形式生活。这个阶段，社会只有一些流动的聚居地，还没有真正意义的城市。毕竞那时的人类还处于茹毛饮血、谋求生存的初级阶段。
进人奴隶社会之后，夏商周及至春秋时期，人们开始有了"抱团而居"的意识。很显然，这个"团"，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部落，而是既能稳定生产又能安居生活的城垣了。萌生这一需求的原因是，长期的诸侯战争带来的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悲惨境况，迫使人们向有防御设施的城垣集中；与此同时，随着生产力水平的提高，生产的物品有了剩余，要流通、交换，于是产生了集市，需要相对固定的交易场所。严格意义上讲，城市是先有市而后有城。因为有市，才能维持人们的基本需求；有城，才会有效地抵御外来的入侵，让人们安居乐业。
战国时期，虽然国家形态逐步完备，但还处在承上启下的初级阶段。在政权治理上，仍然实行的是部落制和分封制。直到秦统一全国实行郡县制后，才实现国家、郡、县的三级治理体制。统治者出于巩固政权、管理社会的需要，力图在自的领地里，形成若干个区域性的政治经济中心，即中心城市。为了实现上述目的，郡和县的驻在地即治所，也都设在各类中心城市。
再回到石家庄。首先遇到的问题是，它有没有长久的城市历史？它的源头在哪里？翻阅史料，结果出乎人们的意料。
大量考古证明和史书记载，太行山下、滹沱河畔的石家庄一带，是华夏文明的最早发祥地之一，也是中国北方城市起源较早的地方。① 太行山前冲积平原的富饶、滹沱河水的充沛、交通区位的优势，早早就为人居和繁衍提供了适宜的环境和条件，也为城市的产生铺设了温床。
石家庄区域最早的城市萌芽出现在商代。20世纪70年代，人们在藁城县(今石家庄市藁城区)台西村发现了商代大型聚落遗址，面积在10万平方米以上，建筑精致，生活功能齐全，可以认为是商王朝的一个重要都邑。
发现的大量文物还证明，支撑城市运转的经济活动已经比较活跃，青铜器、酿酒、制陶、丝织业甚至医疗器械都领先于世。这里发现了世界上最早的丝织品、最早的酒曲实物和最古老的医用手术刀。可以想象，在3400多年前，人们就能穿上丝织衣服，喝上美酒，有病还可以开刀做手术，在当时那是何等的生活品质啊!
春秋战国时期，是石家庄区域城市群蓬勃发展的年代。诸侯纷争，战乱频仍，为了躲避战争的摧残，王侯们纷纷建筑坚固的城垣。这一带曾经出现过20多座大小不一的城池，其中最高层次的中心城市是中山国都城灵寿(今石家庄市平山县三汲乡)，面积30多平方公里，现存宫殿区、居民区、手工业区等遗址，其城垣规模之大、建筑水平之高，前所未有，在河北的先秦史上占有重要的位置。②
藁城台西村商代城垣遗址出土的饕餮铜钺
时间到了秦代，秦统一六国后，先后将全国分置为三十六郡，后增至四十郡。当时的郡，相当于今天省和设区市之间的行政架构，直接由王朝控制。秦始皇没有忘记这里的土地和臣民。石家庄一带先归属巨鹿郡，后单独设置恒山郡。恒山郡疆域范围相当于今天石家庄市的大部分及保定市的西部，包据北岳恒山。郡城置东垣(今石家庄市长安区东古城村)，这是秦统一全国后石家庄区域的第一座中心城市，也是石家庄城市发展史的重要源头。至于为什么称为恒山郡，这与其所管辖范围内的古北岳恒山有关。③
原来，在清代之前，历朝封建帝王秩典祭祀的北岳恒山，都是位于河北曲阳县的大茂山，祭祀地点在曲阳县城的北岳庙(现有遗存，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明朝迁都北京之后，以祭祀地点在国都之南为由，出现了“迁祀到山西浑源”的动议。但改变几千年的祀岳惯例谈何容易，迁祀派和维祀派经过几次争论终无定议。清代旧事重提，继续延续了这场争论，直到顺治帝御批“移祀北岳于浑源”，改祀之争才尘埃落定。
迁祀虽然完成，但北岳恒山千年历史的印记依然保留下来。走到今天的曲阳县城，人们仍然能够看到以恒山、北岳、恒阳为名的街道；历史上恒山郡的治所——今天的正定县，也有恒山路、恒府广场等地名。
这是一段插曲。无论如何变化，恒山郡作为石家庄历史上第一个国家行政区划的地位已经确立。自此之后，历朝历代都在这一带设置过许多府、州、路、道等行政管理机构，尽管称谓各有不同，管辖范围或有盈缩，但2200多年来历朝历代，从来没有中断过。
按历史先后顺序，石家庄一带的行政区划设置沿革大致是，恒山郡(秦汉)——常山郡(汉代)——恒州(隋唐)——镇州(唐代)——河北西路真定府(宋辽金)——中书省真定路(元代)——真定府(明清)——正定府(清代)，大约可简化归纳为秦汉郡、隋唐州、宋金路府、元路、明清府。
恒山郡区域图
表1 石家庄主要朝代行政区划历史沿革表
其中多数时间，所设置的政府机构规格很高，领辖若干府州县。北宋在此设立河北西路，领四府、九州、六十五县；元朝设立中书省真定路，是国家二级行政中心，领九县、一府、五州，是规治最高、管辖范围最大的时期，大体相当于今天一个中等面积的省。河北西路的范围北接宋辽边境，南邻黄河。如今在河南省汤阴县岳飞庙里就有岳飞在真定府从军的记载。
明清两代，朝廷先后在此设立环绕京都的北直隶和直隶省，首长先后为直隶巡抚和直隶总督，驻地先后在大名(今邯郸市大名县)、正定，相当于今天河北省(比之范围更大，包括京津冀以及山东、河南的一部分)的省会。后来，只是为了与京城联络方便，直隶省的治所才迁移到保定。谁知道，石家庄的祖先们在200多年前，已经过了一把省会的"瘾"。④ 其他时期，石家庄区域州郡府的称谓多次改变，甚至反复，但管辖范围或多或少，大致与今天的石家庄市相同。
需要说明的是，从东晋十六国始，常山郡的行政区划发生变化，在郡的东南部分设出一个区域性的中心，先为赵郡，后为赵州，再后为时郡、时州(以下统称赵州)。赵州属领过若干县，历经隋唐宋辽金元诸代，有上千年历史，也创造了辉煌的物质和文化成果。域内有名满天下的隋代建筑赵州桥，佛教名刹柏林寺，还有享有盛誉的特产雪花梨等。产生过一批历史名人，如唐代政治家、文学家，官至宰相的苏味道(赵州栾城人，今石家庄市栾城区)是著名诗人苏洵、苏轼、苏辙的祖上，今有味道府美酒念之；营造不朽赵州桥的伟大工匠李春(赵州人)；唐代政治家、父子宰相李吉甫、李德裕(赵州赞皇人)；元代数学家李冶(赵州栾城人)；等等。
中唐之后，赵州与镇州(真定)同属成德军节度使(驻真定)管辖。由于地域相连，历史同源，风物相近，所以赵州与镇州区域之间的经济、文化联系非常密切。例如，佛教禅宗的弘扬，就是镇州的临济寺与赵州的柏林寺联手完成的。应当说，北镇(州)南赵(州)像一对孪生兄弟，共同为石家庄一带的繁荣发展作出了贡献。从明代以后，赵州即划归真定府管辖，后来虽然一度做过直隶州，但基本上回归了今天的石家庄区划范围。
说来说去，我们发现，作为老郡府的石家庄这一带历史很久远，很早以前就如此富庶、如此开化、如此重要。在这个区域出现一座重要的中心城市，实在是一种历史的必然，不管它叫什么名字，如果没有这座城市反倒令人不可思议。
① 张献中主编:《水帘洞揭秘——探访沕沕水石家庄先民之家》，河北美术出版社2011年版，第141页。
② 河北省文物研究所:《战国中山国灵寿城》，文物出版社2005年版，第10页。
③ 孙万勇主编：《石家庄通史(古代卷)》，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129页。
④ 赵明信:《历史上的石家庄》，方志出版社2004年版，第299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