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有座卢生祠,据说是吕洞宾点化卢生得道的地方。有个卖黄纸(用于画符)的小贩,挑着担子在祠里休息。
他抬头望着神仙塑像,感叹道:“都说神仙有亿千万化身,遇见有缘人就度化。我卖黄纸几十年,专供仙家画符之用,也算有些缘分。
可我过得这般贫苦,风餐露宿,世人瞧不起,神仙也遇不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说完,便困倦睡去。
朦胧中似乎有人叮嘱他:“你今天到十里外的白石桥边去,若遇到什么事,随它发生,能得些好处。”醒来后,他依言前往。
他在桥边等到太阳快下山,四周空寂无人。旁边只有一个乞丐醉倒在地,忽然大声说:“拿纸来!我要吐了。”
小贩一听很生气,但想起梦中嘱咐,便忍怒递上纸去。
乞丐大吐一番,几乎吐满了每张纸,然后离开了。
小贩细看那些被弄脏的纸,却发现每张纸上都印着一个醉态可掬的钟离权(八仙之一)像,神韵飘逸,绝非寻常画工能及。
人们争相购买,起初一张卖百文钱,后来涨到一贯,甚至几十贯。
小贩因此过上了小康生活。
温古君说:这则故事是“道在屎溺”这一东方哲思的精妙寓言。庄子言道无所不在,甚至存于至贱至秽之中,正是对此最好的注解。小贩半生寻仙,仙缘却以醉丐呕吐这般不堪之形降临。当他俯身忍耐,接过那被“玷污”的黄纸,实则是接住了道在最低微处的显化。
故事以粗砺笔触,完成了一次精神的炼金——世俗眼中的污点,恰是命运扭转的神圣印记。它提醒我们:真正的上升,往往始于对坠落之物的接纳;最高的馈赠,常包裹在最令人不悦的外衣之中。这正是“道在屎溺”所启示的超越二元、于平凡乃至不堪中见真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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