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商城门口风挺大的,吹得我那张刚买的烧饼直晃。
我是从北京过去的。没什么正经事,就是周五下午突然觉得这周特别难熬,老板在群里@我两次让改方案,我看着那个红点,没回,去买了张高铁票。
到石家庄已经晚上七点多。住的连锁酒店,电梯里贴着”本店即将装修升级”,看起来贴了好几年了。
第二天没安排什么。早上九点多出门,地铁坐到北国,就是想看看人。北方的商场门口总是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那个老头的车支在马路牙子边上,蓝塑料布盖着炉子,炉口烤着一排饼,焦黄。我说来一个,他没抬头,从纸袋里抽一个递我,三块。
我站在车边上就咬了一口。烫,掉渣,赶紧又咬一大口怕渣掉地上。
老头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话。
我没听懂。
他又说了一遍,有点不耐烦那种,又不是真不耐烦。我才反应过来是井陉话,意思是——吃慢些。

我当时就愣那儿了。
我妈也是这么说话的。我妈不是井陉的,是邯郸的,口音根本不一样。可那个语气,那种”你这孩子怎么这样”的语气,是一模一样的。
在北京没人这么跟我说话。同事都很客气,”方便的话麻烦你”,”如果可以的话”。领导骂人也不直接骂,是”我觉得这里可以再想想”。
一个卖烧饼的老头,凭什么管我吃饭快慢。
但他就管了。
我后来又站那儿吃了一会儿,慢慢吃。他也不看我了,忙着翻饼。旁边过来个大姐买了四个,让他多装个袋子,他嘟囔了一句什么,还是给装了。
吃完我把纸袋揉了揉扔进垃圾桶,没说谢谢。说了反而怪。
回酒店的路上我在想,我妈上次这么说我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因为我也很久没在她面前那样吃东西了。
那天下午我去了正定,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走走。晚上回北京的高铁上吃了个盒饭,吃得很慢。
也不是因为想起那个老头。就是不饿。